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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14 22: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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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福州市分卷』,有一篇『采莲鼓』。「采莲鼓」是过去福州端午前,龙舟队为了向商家募款所唱的民歌。而这一首最有意思的是提到了当时南街上许多名店的盛况。
「手拍锣鼓响连天,
采莲募款出街边;
南街衡面真热闹,
各行商店列两边。」
这两天查资料,才知道将来的福州南街可能被开发成这样。
但我更向往一百年前的南街。清末民国初年,南街毗邻文人政客云集的三坊七巷,堪称福州的艺术文化中心,从艺术品作坊、茶叶店、艺文书店、高级订制、珠宝钟表,到市井小吃,街头酒坊……琳琅满目,生机勃勃。
今天开始,萌妹就带你逛逛一百年前的福州南街,来看看那时候福州人心目中的名牌店。
沈绍安脱胎漆器
「对面店号“沈绍安”,
古董玩物排堆山。
脱胎漆器扬四海,
自古出名到如今。」
老福州的家里,应该都有几件脱胎漆器的玩意儿。
我们家一个老的匣子,话说脱胎漆器真难拍好啊。
年初在厦门旅游时,在一家古物店看到的旧时人家招待宾客的四件套。貌似是牙签筒,茶叶罐、火柴盒、烟灰缸。不知对否?
脱胎漆器曾是福州人最为骄傲的工艺品,而它的创始人就是沈绍安。
沈绍安原先是一名漆匠。一次去衙门修理横匾,发现表面的木头都腐烂了,但底部夏布漆的底衬却完好无损。他受古人的“夹苎法”启发,「先塑土为器,或人物,以绸或夏布和漆层层敷之」,再在底部打孔,等漆干后,往孔里注水,土遇水化泥流出,剩下的漆面「胎薄且轻,质又坚固」。
沈绍安晚年时喜欢做渔翁打扮,有寄情山水之乐
沈绍安又在传统红黑两色基础上,增加了黄、绿、蓝、褐色的髹饰,贴金银箔等手法,并开发了瓶、盆、盘、茶箱、烟箱、首饰箱、艺术装饰等300多个品类。在19世纪初,一下子风靡了福州上流社会。
沈家端着“金饭碗”,安安稳稳的到了第三代,沈作霖一下子添了六个儿子。为了平衡子嗣间的矛盾,沈作霖选了四子传授漆技,而没有学艺的子嗣分得家产,并要求儿子们必须齐心协力,不能各立分号。
但沈作霖还没闭眼,第五代的分号已经纷纷开张。沈作霖长子沈允中膝下四子沈正镐、沈正恂、沈正恺、沈正愉,各立门户。他们兄弟为着竞争业务,各自求聘名工巧匠,加入了泥塑、木坯、锯花、雕刻、漆画等专项工序,倒使沈绍安的漆器有了飞跃发展。其中名气最大的,就是沈正镐的「正记」和沈正恂的「恂记」。
沈正镐作品
沈正镐是长房长孙,继承了沈绍安老铺。四子沈正恂迁往宫巷开办了「恂记」。1887年,闽浙总督许应骙重金购买了「正记」和「恂记」的作品进贡给慈禧,慈禧太后见了大悦,立即赐予他们兄弟俩四品商勋、五品顶戴。福州脱胎漆器也进入了「黄金时代」。
当时的脱胎漆器有多贵?博古挂屏每件起、八百银元;一尺五寸高的观音像要五、六百银元,一对花瓶也要三百银元。而民国初年南后街一套二进式的四合院也不过五百银元。尽管如此,外国人对于脱胎漆器极为推崇,抢购之热,竟不讨价还价。
脱胎漆器工期长,工艺精,工序复杂,所以一个精美的作品,往往比一套房还贵
光绪二十四年(1898),沈正镐创作的『莲花盒』『茶叶箱』在法国巴黎博览会上获金牌奖;宣统三年(1911),沈正恂创作的『荷叶瓶』、『大梅瓶』等在美国、意大利获得金牌最优奖和一等奖。这就是『采莲鼓』里唱到的:「脱胎漆器扬四海,自古出名到如今。」
沈绍安恂记金漆印锦龙纹盒
「恂记」漆器的证书
1910年,「正记」和「恂记」的作品在南京举办的南洋劝业会上获奖,又得一等商勋、四等顶戴。福州脱胎漆器大宗出口,风光一时无二。民间掀起创办漆器作坊的高潮,新开张的店铺竟达四十余家之多。
但沈正镐的长子不愿继承父业。小女儿沈忠英立誓终身不嫁,潜心学艺,成为了杰出的女漆器匠人。但沈正镐去世后,老铺管理不善,加上国事动荡,物价飞涨,正记已名存实亡。
此时异军突起的是沈家第五代沈幼兰在仓前山梅坞顶开办的鼎鼎有名的「兰记」。
中间的是沈幼兰
沈幼兰是沈作霖四子沈允华庶出。因为沈家兄弟多,他排行二十,人称「廿叔」。又因留了两撇人丹胡子,外号「二撇」。
沈幼兰少年时家境贫困,读了六年私塾,就到「恂记」当学徒,学管理。南洋劝业会时,他护送「正记」和「恂记」的作品参展,为各种精品荟萃的盛况大开眼界。之后又目睹了两位堂哥加官进爵、名利双收的场面,受了很大刺激,暗地下决心自立门户。
1915年,24岁的沈幼兰带着一批技工到当时的经济中心仓山塔亭路开办了「兰记」。他不但懂生产,还很有商业头脑。他印制了一批精美的宣传卡,广为散发。每年盛夏还跑到鼓岭的避暑区,设立夏令临时营业部,并在上海、厦门、香港、西贡等地都开办了代理机构。他以时任福建省长的表哥萨镇冰为靠山,日常里和洋人、名流往来不断,家中常备西式餐具、饮品,还能说几句洋文。到了1933年,「兰记」已经成为沈家首屈一指的大店铺了。
兰记描金人物山水对碗
当时在兰记学艺的第六代沈德椿继续发扬才艺,创造了沈金漆。他在兰记漆器店对面租了一间房子,开了「德记」。到了解放初,福州脱胎漆器只剩「兰记」和「恂记」两家。
沈金漆的技法,如今在日本的漆器作品中还大量出现。我觉得现在日本做的漆器作品,比国内艺术家的好看很多。那种微妙、脆弱、灵动的美感,总是很容易打动我。
解放初期,福州举办「福州民间艺术展览会」,展览品以脱胎漆器为重点。对于漆器行业来说,这样的展览会多少有点枯木逢春的意味。但是接受了大量订货的兰记因为人员不足,已经无法完成生产。
1952年,兰记实行公私合营。1956年,合营公司与其他企业合并成立「地方国营福州第一脱胎漆器厂」。沈绍安脱胎漆器也就此画上句号,定格为历史中一段风云起伏的家族传奇。
如今70~80年代的老脱胎漆器还能淘到,价格也不贵。还有一批艺术家在做大漆脱胎漆器的传承,成品很贵,并且尚未做到让人一见则喜的地步。从沈绍安脱胎漆器可知,好东西不是一代人就做出来的,期待中国手艺也能重新捡起踏实、走心、实用和美感兼备的精神,让福州本土的艺术品商店,重新出现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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