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夺天工艺等闲_脱胎非易漆更难_谈沈绍安与福州脱胎漆器.docx

席掌柜漆器

巧夺天工艺等闲，脱胎非易漆更难——谈沈绍安与福州脱胎漆器汪天亮内容提要：沈绍安发明的“脱胎漆器”使得近代中国漆器产业在衰微、不景气状态中灵光时现，也使福州成为近现代中国漆器产业的中心城市的最高技术地位，不可逆转、不可动摇。同时，这项主干技术也成为现代中国漆艺术立体作品制作最基本的手段之一，在数百年后，持续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现代漆艺术的延续和发展。关键词：沈绍脱胎漆器古文中“漆”常被写成“上部为木，左右各一撇，像切破了树皮，插入导管向外引流，下部为水字，暗喻水汁（漆液）的流出。“形字，它的书写过程再现了古人从天然的漆树上刮取大漆的真实场景，同时也折射出先人对于传统漆艺的理物的表面，充当保护和装饰的作用。后来，字典中以“漆”代“”来使用，始自何时，为何理由，已无从考究，但是有一点我们十分明了，那就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对于漆艺的理解多半停留于器物之粘合功效和平面器形的状态。到了近代，“已不再为传统意义上从漆树里流出的浆汁所专有，人们也无法像以往那样望文生液和髹漆划等号。因为，一种以“夹”为主的工艺手法被引入到漆的使用当中，它使得在胚胎上进行，并在成型之后脱去土胚，得到固化的漆器，实现了漆液由液态硬膜向固态器物的转化并塑性，这便是闻名遐迩的福州“脱胎漆器”。

福州“脱胎漆器”的出现是古代漆艺不断完善的结果，也是中国漆饰文化的巨大飞跃，它改变了传统漆工艺以涂抹点染为主的装饰手法，突破了漆饰艺术的平面性，将近代漆工艺纳入了一个立体的范畴，而这一切的发生都与福州的沈绍安家族有着密切的联系。沈绍安(1767—1835)，字仲康，福建省侯官县人，沈氏漆艺的奠基人，福州“脱胎漆器”的始祖。他出身于油漆行业，油漆淡季时，靠买木刻人物原坯，涂漆上色后出售为生。改营漆器以后，仍然留在油漆行业公会，以示不忘祖业。[1]沈绍安出现的时代，正是中国漆器产业貌似繁荣，实质上已单一化的时期。在此之前，由于元、明两代朝廷对于雕漆器具的偏好，使中国南北各地的漆器在几百年内出现了“剔红”、“剔黑”、“剔犀”等雕漆类产品的一统天下局面。明清时期的江南地区，以扬州和嘉兴为核心，形成江浙漆器产业中心，而雕漆类产品，正是当时占有压倒性比重的生产内容。对雕漆类产品的偏好，在明代达到了高潮。明成祖(朱棣)曾赐封元代雕漆名匠张成之孙为四品官衔，并命他组织官营工场，专门为大内供应一切所需雕漆器物。朝廷的嗜好和封赏，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当时的整个漆器产业的发展趋势和社会消费需求。从明中期的中国第一部漆工艺技术专著《髹饰录》中我们不难看出：代表中国传统漆工艺的四项当家技术（汉夹素髹、元雕漆），在明代仅剩雕漆类一项硕果仅存。

作为当时嘉兴名匠的黄大成，书中竟然对汉夹苎、唐平脱、宋素髹只字未提，而且对战国初始、三国至魏晋流行的“彰髹”（即“变涂”）等传统主干技术也一无所知。这既可能属于作者本人知识的局限性，亦说明即便在当时产业中心地区的江浙等地，中国传统漆工艺的大部分主要技术，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雕漆、戗金等屈指可数的—两项优势技术了。相形之下，日本同期的幕府晚期（也称江户时期）的漆工艺产业，在吸收和借鉴了中国传统的漆工艺之后，创造出一系列具有自身特色的漆饰纹样，并在规模与技术上超越了中国，成为了“龙头老大”。例如：“根来涂”是一种古老的漆工艺技法，它是在不甚平整的胎骨上髹漆可以直接竹根瓶（脱胎漆器）118ARTRESEARCHRT2006.RESEARCH直接髹涂数道不同色彩、不同透明度的漆液，靠干固后才打磨，显露断层错杂的肌理效果。[2]这种工艺手法一直由唐代的中国和尚带到日本的。当时他们居住的寺庙叫“根来寺”，寺己的庙产、作坊。和尚们生产一种原来当地人没见过的漆器，很受临近地区人们的欢迎。逐渐传开后，人们就把这种独特的漆工艺技法，称之严格地讲，“根来涂”属于一种初级形式的中国式“彰髹”纹饰技术。但传至日本式的表现想象，它已不是简单的色了，日本工匠在色地上表涂有一定透明度的漆液，并利用“熟漆”特有的“第四度空间”，富有创造力地表现了一系列复杂的肌理、质感变化，在技术上超越中国本土的“根明末清初时期，日本江户漆工艺的影响，已经极大地震撼了中国。

在京师和东南、湖广地区，“倭制”漆器已成为漆器市场上最时尚的抢手货。这种现象直接导致当时大批的中国南方漆器工匠唯以利计，负笈东渡，前往日本学习。这当中也不乏有福建地区的众多工匠，如俞良普、欧阳台等人，他们大多是福州城里各漆器作坊世家的子弟。在以手工方式为主的古代制造业，新技术的不断发明和老技术的持续保留，是生死存亡的所在。元明时期数百年的技法单一化趋势，使原本直接领导漆艺术及漆工艺进步潮流的中国，在明末清初时期落后于江户的日本。从业工匠和众多的中外主顾的流失，迫使中国的漆艺工匠们必须在较短的时间内发明并拥有独立的新主干技术。沈绍安及福州“脱胎漆器”的出现，无疑为中国近代漆器产业注入了一剂强心剂。福州“脱胎漆器”是沈绍安通过对旧匾额的分析，了解了失传已久的汉代“夹”技法的基本材料成分，经过不断尝试，将“夹”技法还原，并在手法、材料上有所创新的一种新型漆工艺，它的原理与传统的“夹”制作技术，源于战国，兴于西汉，魏晋时期走向成熟。寺庙大佛，多用“夹贮”法塑造，首先竖立木柱支架，竹篦绷扎、细麻、稻草、泥土及漆灰糊封，涂上漆泥，塑出骨肉、糙漆、磨光、漆彩漆、贴金饰，开光点睛，完成后，把像内木架等重物酌量拆除，减轻重量，以供当年庙会出巡时需要。

[3“]器型技术”是佛教造像的重要方式，—直延续了近千年，在唐晚期两度灭佛以后，绝大多数漆艺佛像都被毁坏殆尽，佛教造像技术也逐渐衰败，直至失传。目前，中国大陆各博物馆，已经找不到一件明代以前的夹造像实物。世界上现存的唐宋时期的“夹贮造像”，是被日本正仓院收藏的8世纪前后制作的实物——“唐代八部神像”。沈绍安发明的“脱胎漆器”与隋唐时期的“夹”佛像的做法均属同一类型，其核心技术就是漆器胎骨的成器方法。标准的西汉“夹”技术的具体做法，根据南京艺术学院有关师生对此十余年的研究得出初步结论是：（1）细泥塑形；（2）胶料隔膜；（3）麻布裱糊；（4）生漆定型；（5）细灰找平；（6）上涂成器。日本现代的“干漆造”的做法，类似于福州的脱胎漆史料记载：沈绍安回忆其“脱胎漆器”的发明，是由于看见城楼匾额剥落露荷叶瓶（脱胎漆器）提篮女立像（脱胎漆器）出的麻布纤维而产生的启发所致。用麻布糊裱木质结构，是中国传统建筑的一个重要特征，历朝历代，莫不如是。山东曲阜“孔庙”建筑群，便是最直接最完整的实例。由于历代皇恩优渥，自宋代至近代不断维修，形成了历代建筑修缮技术的积淀，十分利于比较研究：几乎所有的廊柱、护栏、祭台、门窗，只要有剥落处，人们便能看见历代工匠糊裱的麻布。

这说明，ARTRESEARCH119RT2006.RESEARCH美术研究 以麻布糊裱木质材料，对器物进行“胎 骨封固”的处理，以防止木材因水份、 有害物质的侵入，而产生腐败、变形， 是中国木漆工艺一以贯之的重要原则。 现在福州三坊七巷一带的老宅里，有 些建筑上的木质构件因为风吹雨蚀， 再加之年久失修，露出了一些麻布裱 糊在木质上的迹像，从中可以清楚地 看到“夹 ”技法的应用。 沈绍安在借鉴和整理了前代的 ”技术后，巧妙地引入了漆艺行业，创造性地发明了近代漆器的制作 的两大工序：阴模脱胎和阳模脱胎。 阴模脱胎，先由塑像店用泥土塑 实物，再用细麻布捆扎，用生漆调面粉贴在泥胚上，用牛角小刮刀，耐 心把凹处填平；重复两次后，全身用 生漆厚涂一遍，但不可失去原像神 已能坚硬，便可将土胚卸下。旧法浸于水中，湿透后，由底座把泥挖出， 挖到土尽，仅剩布胎空壳为止。不过， 惟布浸水中常有歪曲之弊，故新法多 不浸水中，仅用木棰轻敲布胚外面各 处，使其中土胚受震碎裂，逐渐落下。 土胚敲落后，用生漆封固，干后磨光 就基本完成。故宫中珍藏的鸟兽、寿 桃等各种漆具，多半采用上述方法。 阳模脱胎的工序刚好相反，先用 细泥塑出器物，再用浓肥皂水涂抹器 物，干燥后，用石膏八成和水泥两成， 翻成两块阴模。

阴模干燥后。在模内 涂抹浓肥皂水，上漆灰，裱麻布；内 布平整完后，即用热水使肥皂溶化脱 出；再将脱出的两半胚胎，用生漆粘 住，紧密合缝，成一整体，此工序多 用于制作人像。 阳模脱胎和阴模脱胎以及后来木 胎技术的出现，不仅使当时的“倭制 漆器”雄霸海内外市场的局面风光不 再，为中国漆器产业挣得了—席之地 和应有的荣誉与尊敬，同时也使原来 并不是中国漆器土产地的福州，迅速 成为中国新型漆器的中心，并逐渐成 为近现代漆器产业的“重镇”。由于 “脱胎漆器”的出现，一向以卷素胎 骨或车木胎骨、铜皮胎骨为主的江浙 漆器产业中心，已经失去了产品的技 术优势，逐渐让出了漆器产业的主要 地位和市场份额。 清光绪二十四年后，沈氏家族的 脱胎漆器在世界各国际博览会上频频 获奖，沈绍安脱胎漆器盛誉空前。光 绪二十四年（公元 1898 代孙沈正镐创作的《莲花盒》、《茶叶箱》在法国巴黎博览会上获金牌奖。 光绪三十年（公元 1904 作的《古铜色荷花瓶》、《大梅瓶》在美国圣路易斯万国博览会上获头等金 牌和最优奖状。民国十五年（公元 1926 桌和茶具》参加美国费城万国博览会，获头等奖牌和奖状。 沈绍安脱胎漆器不仅十分轻巧， 而且能经受住沸点温度的蒸煮，并保 持不变形、不脱漆。

据记载，抗战前 在美国芝加哥举办的一次万国博览会 上，沈氏家族的脱胎漆器与日本的漆 器同列在一个展厅内展出，中日两国 漆器看上去都是质量上乘，难分高 下，评委无法评判。后来有人提议将 两国的漆器一同放入锅中，蒸煮三小 时，结果日本的漆器化为泥浆，而沈 绍安的脱胎漆器却完好无损，理所当 然地获得金奖。 沈氏家族在“脱胎漆器”上巨大的 突破，使得近代中国漆器产业在衰微 的不景气状态中，灵光闪现，也使福州 成为近现代中国漆器产业的又一中心 城市和研究中国近代漆艺文化的重要 资源。同时，这项主干技术也成为现代 中国漆艺术立体作品制作最基本的手 段之一，在数百年后，持续深刻影响着 中国现代漆艺术的延续和发展。 纵观中国古代和近现代漆工艺的 历史，很少有一个家族的纯粹个人的 努力，能对产业有如此持久、深入、 重大的影响。福州的沈绍安家族率先 开始并建立了立体漆器艺术的表现模 式、工艺技术体系，是对近现代中国 漆器产业的变革，也是对漆器工艺发 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黄宝庆等《福建工艺美术史》，福建工艺美术出版社，2004 沈福文《中国漆艺美术史》，人民美术出版社，1992 《中华漆饰艺术》，人民美术出版 社，1987 汪天亮闽江学院艺术系主任，副教授 350000 （本文责任编辑 门板夹（拍摄于福州三坊七巷） 120 ART RESE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