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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1 21: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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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秀云
作者小传
殷秀云,女,1947年6月生于北京昌平。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特级工艺大师,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雕漆技艺代表性传承人,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雕漆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1963年,殷秀云考入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特种工艺牙雕专业。1968 年毕业,被分配到北京市工艺美术厂雕漆车间,先后师从朱文林、孙茂同、董茂林、刘文瑞、寇杰臣等多位大师学习雕漆技艺。1980 年,任北京市工艺美术厂艺苑雕漆厂技术科科长。1993 年,于北京市工艺美术厂退休。后与一些民营雕漆加工企业合作,开发雕漆产品。
殷秀云早年学习牙雕技艺,后改学雕漆技艺,精研数十年,后又调入景泰蓝壁画组进行设计,通晓相关制作工艺。行业内一致认为其作品,设计水平高超,雕刻技法精湛,达到了运刀如笔、得心应手的境界。特别是在人物的创作上,融入立体雕塑和象牙雕刻技法, 把人物的体貌和个性表现得惟妙惟肖,开创了雕漆作品以人物为主题的艺术风格。其作品多被国际友人、各部委收藏。
代表作品有:剔红《十八罗汉圆盘》、剔红《丝绸之路大瓶》、剔红《洛神赋》五扇通景大屏风、剔红《扎倮打虎圆盘》、多种复合工艺结合《凤船》、多种复合工艺结合《天女散花圆盘》、剔红《红楼梦人物大瓶》、多种复合工艺结合《九龙壁座屏》、剔红《六扇四季花卉屏风》、剔红《八仙过海圆盘》、剔红《仕女人物海棠瓶》、剔红《红楼人物福美瓶》、剔红《鼎盛中华大鼎》、剔红《古琴四挂屏》、剔红《春晓》、剔红《菱花盘》等。
其中,《十八罗汉圆盘》获得2008 年中国传统工艺美术精品展金奖,《鼎盛中华》《古琴四挂屏》被评为工艺美术珍品。
小时候手就很巧
1947年,我出生在北京昌平,兄弟姐妹四人,我排行老三。
我父亲当时是铁路机务段的领工员,他工作勤奋,技术特别突出。我母亲是一位勤劳能干的家庭妇女,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们,里里外外一把好手。父母对我们的教育很多,规矩也多。
现在想起来,虽然我家平凡的生活,比不上别家的富贵,但是我们都觉得精神富足,这是父母给我们4个孩子最宝贵的财富。这样的精神支撑我,渡过了今后一个又一个难关。
可能是受到了父亲动手能力强和母亲心灵手巧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模仿,比如经常给布娃娃做衣服,做完之后,拿给大家看,当听到大家说,跟商店里卖的差不多时,我特别开心。
1954年,我上了小学。在学校,我特别喜欢上手工课。我能用铁丝做出五角星、南瓜形状的灯笼,老师经常表扬我。
除此之外,我还特别喜欢画画儿,也可能是受了擅长画画儿的表哥的影响。我的语文、算术书的空白处,经常被我画满了小人儿。
后来大家看我这么喜欢画,就让我负责班里的黑板报。老师出什么题目,我都能画出来。也许从那时候起,美的萌芽就在我心里开始滋长了。
1961年,我在昌平南口铁路中学上初二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变故。本来我的学习成绩很好,是可以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的,但是那一年,我父亲突然因肝硬化去世了。
父亲留下遗言,让我早点参加工作,减轻家庭经济负担。虽然我心里非常难过,但是也明白家里的处境。
正好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招生的消息传到了我们学校,其中有象牙雕刻专业。我一直梦想学一门手艺,所以就毅然决然地报了名。
我之所以果断地决定学习象牙雕刻,是和小时候看过的一段象牙雕刻宣传片分不开的。象牙的润泽柔和,洁白细腻,牙雕大师那精湛的雕工,深深地感染了我。从那时候起,我就暗暗喜欢上了这门艺术。
当时,我的中学班主任特别不理解我。他觉得我的学习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能够考上大学,怎么会考工艺美校呢?去了工艺美校,毕业后只能去做手艺人了。
2000年,北京市工艺美术学校建校40周年之际,殷秀云(中)与同学们回校相聚
我当时想,去工艺美校有什么不好?既能学到我喜欢的牙雕专业,又能减轻家里的负担。而且工艺美校的学费低,半工半读,可以在校办工厂实习,拿生活补贴,确实是最适合我的一条路。
当时,我是南口地区三个报考工艺美校的人中,唯一通过考试的。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牙雕专业,觉得自己还是十分幸运的。
在工艺美校学牙雕
在工艺美校的生活是非常美好的。校园环境十分优美,还有那些为人谦和、专业能力过硬的老师,都让我觉得好像是走进了一个艺术的殿堂。回想起来,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工艺美校的教师有很深的美术功底,比如教我们素描的邵达力、邵博环老师,毕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的国立艺专,功力深厚,非常受学生敬重。
还有一位教书法的郭风惠先生,为人诙谐,谁来求字都有求必应,我对他的印象深刻。语文老师郑后雄,讲起课来,抑扬顿挫,令人陶醉。教水粉的唐克美老师,人漂亮,态度温和,后来成了工美总公司的领导,对我之后的创作,更是不遗余力地给予指导和帮助。
当然,最令我兴奋的还是学习象牙雕刻。当时学校从北京象牙雕刻厂请来了穆奎荣、杨素菊等高水平的工艺师傅,当我们的老师。
我主要是学习象牙人物雕刻,从筒子料、边角料的坯子料学起。老师们对我们要求很严格,作品都是自己设计、打磨,独立完成。
在老师的指导下,我完成了第一件牙雕作品《晴雯撕扇》。在这件作品中,我对人物动态设计了一个S形的处理,人物的造型显得婀娜多姿、富有动感,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到了三年级末,我开始做毕业设计。当时有一个英雄人物欧阳海,他是一位解放军战士,还有一本长篇小说叫《欧阳海之歌》,专门描写了他的英雄事迹。我看了这部小说,很受感动。于是,打算做一件《欧阳海之歌》的牙雕,表现欧阳海推惊马、拦火车的英勇场面。
当时,分配给我了一块重约20斤的实心象牙料。我先做了泥稿雕刻,然后在象牙上凿大坯。但是,差不多要完成的时候,“文革”就开始了。
后来,我实习的北京象牙雕刻厂停产了,我们的实习和工作都停止了。受到“文革”的影响,本应在1967年毕业的我,1968年6月,才被分配到北京市工艺美术厂。
跟朱文林师傅学做雕漆
我进厂的时候,北京市工艺美术厂已经规模很大了,有一千多人,里面有象牙、玉器、景泰蓝、雕漆、国画等各个工艺车间。
把这些工艺生产厂家组建在一起,当时主要是为了方便外宾参观。我本来还想继续从事象牙雕刻,但当时牙雕车间名额已满,而雕漆车间特别需要人,所以,我就被分配到了雕漆车间做工人。
在外人看似圆满的安排,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牙雕是我从小的梦想,而且是立体雕塑。雕漆做不了立体雕刻,用的工具和技法也不同,艺术效果也不一样,所以,学雕漆等于从头开始。
当时,有和我一样情况的同学,去找领导要求调到象牙车间,并且成功了。我看到这种情况,也怀着一丝希望,找领导申请调动,结果却遭到了批评。
领导说我不踏实,不服从组织安排。我听了既委屈又无奈,只能和自己梦想的牙雕告别了。幸运的是,我的第一位雕漆师傅朱文林,待人诚恳,脾气温和,而且是老北京几个雕漆作坊中,辈分很高的一个人。他完全没有架子,教徒弟特别认真有耐心。
雕漆的雕刻工具有很多种,剌刀、起子、片刀、勾刀、弯刀、铲刀等各种类型。我学雕漆的第一件事,就是磨工具。
我刚开始想,磨工具还不简单,就用力按着刀片,在砂石上使劲打磨呗,但真正干起来,才知道这活并不简单。
磨了几把刀具,我不知不觉磨掉了手指的外皮,露出了真皮。磨刀时,需要不断用水冲洗,所以看不出来,实际上一直在出血。等手干了,就特别疼。
1975年2月1日,雕刻一班全体同志合影留念,后排左四为殷秀云
万事开头难,看似简单的工序,要做好并不容易。后来朱文林师傅教我制作了很多特别的工具,用于不同质地雕漆的雕刻,用起来特别顺手。现在想起来,学会设计、制作工具,对我日后的创作创新,起到了特别大的作用。
朱文林师傅除了教我制作工具,还教我一些其他的基础雕刻技法,鼓励我把牙雕和雕漆结合起来做尝试。
朱师傅是一位非常热爱雕漆的老手艺人,每天加班加点进行雕刻。因为他家比较远,平时就住在单位宿舍,不计报酬地投入工作,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热爱雕漆工艺。
他这种对雕漆的热忱,一直持续到他过世。我就是在恩师的指导和影响下,对雕漆的态度和认识开始发生了变化。
牙雕技术妙用在雕漆上
雕漆讲究的是一刀到位,所以手指要时刻握牢刀具,用力下压。为了检验徒弟们是否掌握了用力下压的要领,师傅们会悄悄地走到徒弟后面,突然把刀抽走。
为了不让师傅“偷袭”成功,我总是时刻保持用力,慢慢手指的力度就越来越大。大家都在一个工厂里工作,有时候会做相同的产品,我就会研究谁做得好,比照自己的作品,有意识的改正,所以进步比较快。
后来,我成了孙茂同师傅的亲传弟子,他对我技艺提高影响最大。孙茂同师傅曾经是老北京“和合局”雕漆作坊第一人,后来,进入北京市工艺美术厂雕漆车间。他教会了我刚柔并济、张弛有度的雕刻方法。之后,我又跟董茂林老师学会了锦纹雕刻技法,跟刘文瑞、寇杰臣老师学会了山纹、人物的雕刻技法。通过三年刻苦学习,我比较全面地掌握了雕漆工艺基本技艺。
逐渐地,反映现实主义生活题材,成为工艺美术创作的重点。这种题材首先要表现的就是人物的塑造。但是人物雕刻历来都是雕漆的弱项,人物面部表情单一,素有“千人一面”的说法。
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把象牙和雕漆的雕刻技艺结合起来,用雕塑的方法来表现人物形象。
刚开始练手不是很顺利,面部线条转折不到位,立体感也不够。但是我并没有放弃,大家也鼓励我,纷纷表示我的作品比用传统雕刻方法好了很多。
后来,我设计制作了第一件以人物为主要表现对象的雕漆作品《赶摆》,表现了两个少数民族少女,清晨赶集的情景。我在创作的时候,有意放大人物比例,把姑娘的衣摆尽量做得飘逸,大家看了都说好,这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殷秀云雕刻《洛神赋》
通过不断练习,再加上我喜欢揣摩前辈大师的作品,在1972年到1975年期间,我先后创作了《丝绸之路大瓶》《西厢记人物大瓶》《洛神赋》等主要以人物为题材的雕漆作品,得到了老师和同行们的肯定。
首创多种技艺相融的工艺
我觉得艺术都是相通的,为了更好地进行人物创作,我没有放弃绘画练习。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下了班就到火车站去练习人物素描。看到好的作品就临摹,我临摹的中国绘画主要有敦煌壁画、法海寺壁画,还有《八十七神仙卷》;临摹外国绘画主要有荷尔拜因、戈雅的油画, 尤其对丢勒、菲逊的素描,特别痴迷。
我对绘画喜欢到什么程度呢?记得有一年,厂里组织职工去山西云冈石窟、太原晋祠、平遥双林寺等地区写生。我看到精美的古代壁画与雕刻,仿佛进入了艺术殿堂。因为在这里,可以学习到非常珍贵的创作方法和表现技巧,也可以在这里研究古代雕塑的特点。
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就自己带上干粮和水,一画就是一整天。有的壁画和雕塑处在保护区,外人不能轻易进入,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就把我锁在石窟里面。为了抓住有限的机会,我不吃不喝地进行临摹,有一次还因为体力不支,跪倒在下山的路上。
1976年,单位组织职工到承德避暑山庄写生,左二为殷秀云
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我内心是非常喜悦的。因为这样学习的机会太难得了。事实证明,这些临摹练习,对我日后进行雕漆人物创作,有很大的帮助。
1972年,因为我的创作能力强,被调入了雕漆车间的设计室。雕漆技艺的创新,成为我这个时期思考的重点。我觉得仅仅是改一些小花纹是不够的,要在技术、结构、外观上重新设计,还得有经济价值。
我当时就想,工艺美术门类、种类这么多,是不是能够把多种工艺结合在一起。后来,我在故宫里偶然看见一件木胎的雕漆船,给了我灵感。
回来后,我设计了一件一米多长的《凤船》,雕漆是主体。然而,船体各个部分采用不同的工艺,有金漆、牙雕、玉雕、花丝、景泰蓝等技艺。各个工艺同步进行,最后由我主持组装。
这件作品完成之后,整体效果非常华美,受到外商的喜爱。在当年举办的北京市工艺美术展中,现场就被人买走了。
这种几种技艺糅合在一起的制作方式,在当时可以说是首创,同时也非常受市场欢迎。在之后的20多年里,成了我主要的设计方向。
这时期我的主要作品有:《凤船》《飞天圆盘》《金花丝剔红龙戏珠圆罐》《郑和宝船》《颐和园》《龙车》《牙形摆件》等。这些作品我多用珍贵的原料,工艺复杂,价格很高,为国家的外汇创收做出了贡献。
为台湾高雄妙崇寺设计大壁画
1980年,北京市工艺美术厂实行改革,雕漆车间改制为北京市工艺美术厂旗下的自主经营实体—北京艺苑雕漆厂。我是技术科长,主要负责管理、指导并参加作品的设计制作。
这一时期,我完成的主要作品有:《国色天香大瓶》《红楼梦人物大瓶》《八仙过海人物六扇屏风》《六才女人物六扇屏风》等。
但是好景不长,到了20世纪90年代,工艺品外贸出口锐减,雕漆厂关闭停产,工作人员都被合并到其他车间。我被分到了景泰蓝工艺品设计室,做景泰蓝壁画设计。
因为没办法从事我喜爱的雕漆工艺,三年后,也就是1993年,我选择了退休。
退休后,我并没有离开雕漆行业,而是去了一家从事雕漆加工的乡镇企业,这里的厂长邀请我做雕漆的设计和工艺指导。
虽然厂子离我住的地方非常远,要倒5趟公交车,3个多小时才能到,但是我还是想继续做我喜爱的雕漆。
我在厂里继续我的创作,同时也教工人雕刻技法,做设计、开发新产品。虽然厂子条件艰苦,但是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创作出了一批雕漆优秀作品。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值得珍惜。在1990年至1993年间,我曾被分配到景泰蓝壁画组做设计的这段经历,让我熟悉了景泰蓝工艺技巧,以及壁画设计的特殊要求。
1998年,我受台湾省高雄县清凉山妙崇寺主持的邀请,为该寺庙创作设计了大型佛教题材的景泰蓝壁画,总面积有600多平方米。
这些壁画题材多样,有大雄宝殿内的《华严经》《五方佛》《西方三圣》《五百罗汉》;观音殿内壁画《观音净土》《无量光佛净土》《遍知菩萨会》《弥勒净土》等十几幅。这些画最高的12米,最矮的4.2米,最宽的17米,最窄的3.5米,规格不尽相同。
当时的设计条件有限,可以利用的画板仅仅是一面宽3.5米, 高2 . 7 米的墙壁。也就是说,所有的空间布局都需要靠想象来完成,整个工作的难度非常大。
2000年,我母亲去世。我觉得自己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尽心照顾母亲,内心愧疚不安,沉浸在对母亲的思念中,我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
整整一年时间,我才克服了心理障碍,重新开始设计工作。直到2005年,设计工作才全部完成,前后用了8年时间。
在这8年的时间里,画初稿的高丽纸用了800多张,描图纸用了10多卷。当所有的图稿完成后,我找到一个大的场地,把它们拼接在一起,呈现的是一个恢宏的佛教世界。
我通过用头脑组织的构图、比例、透视关系,竟然基本准确。我想,这和我多年来从事人物群像式的雕漆创作是分不开的。这些作品得到了同行业老师、领导和台湾佛教界的赞誉。
《五百罗汉》局部设计稿
里程碑的作品《鼎盛中华》
2007年底,北京工美集团为向建国六十周年献礼,决定采用北京工艺美术“四大名旦”的技艺,邀请部分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参与创作四件工艺美术珍品。我有幸受邀参与了雕漆大鼎《鼎盛中华》的设计和制作任务。
对于这件雕漆重器,北京工美集团的领导提出了最初的创意要求:一要体现工美特色,二要文化底蕴深厚,三要独具匠心,同时也要与建国六十周年这一命题完美结合。
雕漆大鼎《鼎盛中华》
按照这个主题和要求,在郭鸣总工艺师的组织和带领下,组建了项目组。同时邀请工艺美术行业的十几位专家、教授组成了专家组,其中有故宫博物院的研究员曹静楼,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树文,清华美院的张锠教授,还有我的恩师唐克美等。
专家组对项目组提出的十几套设计方案进行了论证,其中对于雕漆用鼎作为载体的方案,有的专家提出了不同意见,但是在项目组的坚持下,最终确定以“鼎”为载体进行设计创作。
《鼎盛中华》的造型选用《司母戊方鼎》为原型。《司母戊方鼎》形制雄伟,是迄今为止出土的最大、最重的青铜器,被誉为“世界出土青铜器之冠”,不仅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也是诚信和权威的象征,契合中华人民共和国60年大庆里程碑式的特殊历史意义。
设计方案确定以后,总工艺师郭鸣就带领着技术中心设计师贾亦显等相关人员和我一起对主体方案进行设计。设计过程中又听取和吸收了大师们的意见,最后确定了大鼎的尺寸、主题图案以及辅助纹样。
鼎的正面以董希文创作的油画《开国大典》为主图进行再创作。背面是题为“中华赋”的文字,文字下部是长城图案。侧面分别为长江三峡与黄河壶口瀑布。主题图案的四周纹样以国花牡丹与和平鸽为主,并在耳子、足以及底部装饰以龙、虎、祥云、四灵神等图案。整体的设计都是围绕一个主题:歌颂、赞美伟大的祖国。
真正开始雕刻以后,我才感觉到制作这件作品太难了。传统的雕漆都是俯身雕刻,而这件大鼎是立体造型,纹样繁多,且体积过大,雕刻过程中也不能翻转,我就只能带领工艺师站着雕,甚至躺在鼎下,仰头雕。而其中难度最大的是开国大典的伟人像,雕刻难度更是超乎想象。一方面,雕漆和象牙、玉雕不同,人物“开脸”可以用工具一点点琢磨,不合适的地方可以修改变化,但是雕漆是用刀,在漆层上剔出形象,稍有不慎就无法补救,一刀有误,满盘皆输;另一方面,在工艺美术界,人物的刻画自古就是雕漆中的难点,领袖的人物形象人人熟知,有一点儿不像,就前功尽弃了。而且由于原作《开国大典》是用油画的表现方式,人物形象的边缘并不清晰,要想雕刻,首先得对原作进行一次“再设计”,而且还要忠于原作。同时,画面中人物众多,大小不一,所以雕刻时不能有一点差错,这对于我来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思考良久,为了确保雕刻效果,我先用橡皮泥做出浮雕的头像小样,再在小漆板上进行雕刻,并对雕刻的工具和技法做了一些创新。经过多次尝试后才获得成功,并得到了专家组的一致认可,大家都觉得和原作几乎没有差别。
这件雕漆大鼎《鼎盛中华》,经过十几道复杂的工序,历时一年零十个月,终于制作完成。随后,在2009年第十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作品暨国际艺术精品博览会上,获得了特等奖,同时被北京市政府授予艺术珍品奖。这件雕漆作品在我所有的作品中,具有里程碑意义。
传世之作《古琴四挂屏》获金奖
2013年,北京工美集团再次申请了北京市政府工艺美术保护发展资金,进行雕漆类的传统工艺美术珍精品设计,要求我拿出能代表当代雕漆最高水准的作品,也就是说要放在博物馆里传世的。
我当时想做一个和音乐有关的作品。为什么选择这个题材?这和牙雕大师李国栋有点儿渊源。李大师一直特别喜欢音乐,尤其是传统西洋乐和古典乐。
我们过去曾有机会在一起工作,当时他就在屋子里播放不同类型的音乐。渐渐地,我也喜欢上了这些优美的古典音乐,尤其是中国传统音乐里的曲牌。每次看着曲牌,听着音乐,我仿佛能看到曲牌所描述的画面,融入相应的场景之中。
因此,我就逐渐产生了要雕刻一组以人物和音乐场景为主的四扇屏的念头,但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次恰好是一个好机会,我便经过构思,拿出了与古典音乐有关的雕漆作品设计方案。
剔红《古琴四挂屏》
我的这组作品设计方案叫剔红《古琴四挂屏》,先后得到了唐克美等领导及大师们的支持和帮助,顺利地通过了审核。
这组作品一共四幅画面,分别是《昭君出塞》《汉宫秋月》《高山流水》《阳关三叠》。四幅画面,两幅以男性题材为主、两幅以女性题材为主,并且用了春、夏、秋、冬四季风景。这组挂屏无论是题材,还是乐器的表现形式,都能够引起共鸣。
古琴是中国最早的弹拨乐器,是汉族文化中的瑰宝。坊间流传有伏羲造琴、神农造琴、唐尧造琴等传说。我制作的四把古琴的样式,分别选用了“伏羲式”和“神农式”。
为了还原最真实的古琴,我还专门邀请了故宫博物院内专业制作古琴的师傅,按相同比例精心制作了琴胚。在表现空间上,又结合雕漆的表现手法和工艺,把古琴的边缘部分,以弧形过渡进行处理。这样可以保证从多个角度,都能欣赏到整个画面。
用雕漆的画面来表现音乐,这对我也是一次挑战,仅设计方案我就改了很多次。虽然我比较擅长人物制作,但是在这四幅画面中,人物确实不宜过多。因为人物是为了表达故事情节的,每个情节的画面,都需要有大量的风景穿插来表现。
比如《昭君出塞》这幅挂屏,人物太少不能表现出送亲队伍的气势,太多又不利于构图和工艺表现。所以我选择了以一个山石的拐角来表现,不同人物和旗帜在山石前后布局,有露有遮,以少计多,整体画面就感觉很饱满,给人留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这四幅挂屏的画面,每一个树干的走向和周围山石的关系,我都认真地去推敲。很多人评价,这套作品的布局构图有虚有实,山石人物之间互为衬托,因此也就显得比较考究,有文人画的韵味在里面。
2016年,剔红《古琴四挂屏》被评为“工美杯”北京传统工艺美术大赛金奖。同年,被北京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认定为珍品。
殷秀云近照
有很多人认为,人在成名之后才能被称为匠人,但我认为只要踏入工艺美术这个门,你就是一个工匠。你的技艺从低到高,从一无所知到有所成就,都需要具备工匠精神才能坚持完成。
开始不要去想你能得到什么,水到渠成,该有的就都会有了。所以要始终保持进取心,勤学苦练,最终成功一定会眷顾你。
现在,我还在参考和学习更多的艺术形式,丰富自己的创作。因此,我认为工匠精神,就是不忘初心,不断学习。作为非遗的传承人,我除了带徒弟,还将不遗余力地推广雕漆工艺,让雕漆技艺传承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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