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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2 07: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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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法师等大德高僧都曾开示：“礼佛，敬佛，不畏佛。”这句话，放在佛造像艺术家陈国勇身上，特别契合。
打小与佛结缘，始终致力于为佛造像，尤其是在专注于夹纻脱胎佛像过程中，陈国勇匠心与佛理交融，一次次贴近、深入、打破、重构，不断刷新人们对大漆工艺和佛像艺术的认知，以及对真善美的追求。
陈国勇和佛像的缘分，要从家世说起。
1975年，他出生于木雕工艺盛行、享有“仙作”美誉的福建莆田。祖父陈锦洪和父亲陈清涛都是当地有名的木雕师傅，陈国勇从有记忆起就和各种各样的佛像打交道。
陈国勇与父亲陈清涛
在木屑纷飞的工厂里，所有的乐趣都在佛像上。每次祖父创作时，他都在一旁看着，模仿着用泥巴塑像，感觉很有意思。
稍大一点，可以使用刀具了，巴掌大的木块成了他手头上最好的玩具，孩童时天马行空的幻想被付诸在佛像上，磕磕绊绊刻成了大人们眼中的“四不像”，尽管相差甚远，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创作热情。
“观察佛像，模仿它们的神态，或开心或怒目睁眼，还悄悄地分享秘密......”对于那时候的陈国勇来说，了解佛像的途径就是与之成为朋友。
所有的手工艺行业都十分讲究童子功，少年时期无论是学习工艺技巧，对知识点的吸收，思维活跃度和想像创造力，都处于高效运转的状态。从16岁开始，陈国勇几乎没有享受过完整的周末。
他一边跟着祖父学习佛像的雕刻技法，一边了解佛像的起源和历史发展，看着一块木头慢慢变成各种神态不一的佛像，“就像开盲盒，惊喜值满满。”几年时间全身心、全方位的沉浸式练习，也为他后来的艺术人生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从蹒跚学步的学徒到独当一面的佛造像大师，陈国勇始终保持着年少时不断汲取感悟的状态，其中最重要的秘诀就是：与佛对话。
从0到1，再到成功，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一蹴而就。在佛像塑造艺术创新的这条路上，陈国勇是一路跌宕。
1993年，为了获得更多维度的视野，他进入到厦门工艺美术学院雕塑专业学习。当传统的审美，受到另一种外来的审美冲击时，反响巨大。按部就班的乖孩子突然产生了一些“叛逆”的想法，他试图把西方雕塑中精准而逼真的人体结构和比例直接复制到传统佛像中，进行“全西化”的改造。结果，第一次的改变以失败告终。
这件事给了陈国勇很大的触动，让他重新审视创新的定义：“创新，不是全盘否定，而是借鉴吸收，是在中国传统造像的基础上为我所用，做出我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了解到一种叫做“夹纻”的传统技艺，“用泥塑成胎，后用漆把麻布贴在泥胎外面，待漆干后，反复再涂多次，最后把泥胎取空，又称‘脱空像’”。
从佛教兴盛开始，这种工艺被广泛用在游行的佛像上，可以让大体量的佛像变得轻盈，便于携运。由此，他联想到福州脱胎漆器的工艺，并尝试将二者进行结合。
塑像、裱布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陈国勇，“觉得难度太大了”。
福州的脱胎漆器一般以茶盘、花瓶等小件实用器为主，而寺院等一些宗教场所佛造像，高度8、9米都很常见。“漆层要达到多少厚度，才适合打磨？脱胎材料能够支撑佛像的重量吗？用什么样的髹饰技法表现？”从上漆、裱布、打磨、阴干，每一道步骤都有难点要攻克。
但是，陈国勇就有这种化压力为动力的力量。
他用“拆解重装”的方式分块制作，为了稳定佛像结构，用钢铁做支架。更厉害的是改良研究“外脱法”。保留佛造像的完整性和精致度，实现佛像“美颜”，他还增加了佛像身高，进行了面部“修容”，突出佛像五官的立体度，让脸部轮廓更明朗。 用他的话讲，“人们鉴赏一尊佛像，就像在欣赏一个人，气质和神韵都很重要。”
大漆，让佛像更彰显神韵。陈国勇把脱胎漆器、莆田传统木雕、传统泥塑与西方雕塑等工艺集于一体，创作出既有传统东方神韵，又具现代审美的夹纻脱胎佛像。
一经面世，就引来了不少同行的关注。
夹纻脱胎工艺部分流程
“企业家”和“艺术家”，陈国勇身上，汇聚着看似相互冲突的角色，也诠释着“入世”和“出世”共存的人生哲学和处世态度。
1996年他从莆田来到福州， 2001年创办福州琢一工艺品有限公司，至今已有25年，尤其近几年公司规模加速度扩大。目前公司有近200名的员工，占地一万多平方米的佛像生产车间，还有专门的佛像展示空间。
在展示空间，几百尊佛像林立，从不足1米到高达10数米，从唐代佛造像的大气、包容、开放，到宋代佛像趋于内敛的创作者内心世界表达，再到明清时期佛像形象气质的柔美婉约，每一尊都各具特色，其实也映照出陈国勇丰富的创作探索与实践。
夹纻脱胎佛像作品
其中，《仿制敦煌45窟》运用了髹漆技艺对敦煌石窟佛造像进行了创新性再现，古拙质朴，与其他造像华丽、色彩浓烈的佛像作品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2016年的福州国际漆艺双年展上，这组充满唐代遗风的仿古脱胎人物造像，让他赢得业界内外的一片赞誉。
随着一系列仿古作品的陆续亮相，陈国勇反而困惑了：“市场的认可，在一定程度上，确实会改变很多纯粹性的东西。”他回忆过往，在那一段时间内有意识迎合大众的口味，“精神态度没有了。”
《仿制敦煌45窟》
2017年，他担任新一届福州市脱胎漆器行业协会的副会长兼秘书长，发现了很多同行都有类似的困惑，“既想突破，又被迫迎合。”
漆，是需要温度和时间孵化的产物。一个茶盘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一尊脱胎夹纻佛像就更长了，至少两年以上，“现在的年轻人等不了”。这种急功近利的趋向如果不加引导，漆艺行业可能会陷入人才缺失的窘境，终究也会导致因为艺术价值的下降而渐渐失去市场价值。
陈国勇并没有放慢公司的市场拓展速度，但是在艺术创作上，特别是传承与创新的平衡点上，他要求自己有更耐心的思考与沉淀，宁可慢一些，想得再明白些。他说，企业家与艺术家，入世与出世，无非修行的不同方式，“也要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
近一两年，陈国勇的创作思想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原先他专注技法，现在更重视作品内涵和意境的表达，努力把技艺内化为自己的精神力量。
他对传统四大天王像进行了改造。而这次改造，是在经历了多年的摸索和沉淀之后，重新挑战求学时曾经失败的中西方两种审美与表现的融合课题。
改造四大天王
他保留了传统佛造像的神态和表情，人体比例和肌肉则适度借鉴但并非完全照搬西方雕塑美学，更大胆尝试现代年轻人喜欢的动漫元素，将佛像身上的衣饰由原本飘逸的布衣换成了动漫的铠甲造型，透露出一种新潮与趣味。
四大天王创新（左） 传统（右）
在生产车间里，一面巨型壁画也正在制作中，那是从照片上看不到的震撼。
这种“场景式佛造像壁画”是陈国勇在夹纻脱胎佛像工艺的基础上，结合了传统贴金以及彩绘工艺。他通过大漆丰富的色彩变化拉伸壁画的纵深感，漆层叠加到60-70cm的厚度，让壁画在自然光线下呈现出比较好的层次效果。
壁画塑像部分进行修改
最大的亮点是运用了高浮雕的技法，立体感强，能够展现出壁画人物相互叠错的层次关系，给人以强烈的、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感。“站在壁画前，你会不自觉地弱化个体特色，更关注整体意境的表达。”
高浮雕壁画作品
陈国勇还有一个习惯——遵照佛教的文化留存方式，把自己对作品的创作理念和表达手法简单记录下来，并封存到每一件创作的佛像里面。“希望能留给后人一些启发和对话的可能性。”
把资料封存到佛像内
深耕夹纻脱胎佛像20多年，陈国勇将手艺人的精气神与时代的气息注入到每一件作品中，活化着大漆工艺与佛像艺术的传承。
而一尊又一尊佛像，从他的琢一公司出发，远销海内外20多个国家和地区，也把中国艺术和东方文化传播到世界各地。
虔诚于艺术，正如虔诚于信仰，致力于传承创新的结合，正如致力于入世出世的修行，陈国勇在与佛像的相互观照、相互成就中，正试图走向“我心即佛”的人生境界。
把多年对佛造像的心得体会记录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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