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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26 01: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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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云“无漆不成器，无器不漆漆”，中国是漆的故乡，漆艺曾广泛应用于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揭阳地处平原，临海靠山，气候湿润，且民间民俗活动盛行，漆器漆画工艺历史悠久，极具地方民俗特色。大到楼堂建筑装饰，小至室内墙壁油彩及家具器皿，无不透着漆艺艺人的智慧和漆艺艺术的绚丽多彩，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
但随着时代的转变，传统漆器、漆画逐渐走出人们的生活，揭阳传统漆艺的传承也面临着后继乏人，技艺濒危的挑战。省级“非遗”项目榕城漆艺的市级代表性传承人杨细容，凭着对漆艺的执着与热爱，积极投身于揭阳漆艺的研究和传承，不仅复原了已失传50年的揭阳绝技——刻填彩漆画，更制作出了被赞为“漆器之首”的犀皮漆器，用精湛的技艺让人们再次领略揭阳漆艺的独特魅力。
▲30多年来，杨细容一直致力于揭阳漆艺的发展与传承。 通讯员 摄
复原刻填彩漆画
再现失传的揭阳绝技
2015年年底，《万紫千红——潮汕平原孕育的民间工艺大观》展在广州陈家祠展出，消失了数十年的刻填彩漆画《蔗糖丰收》惊艳亮相，作品展现的是甘蔗丰收季节，揭阳糖厂码头一片繁忙的生产景象。以黑为底的作品，层次丰富、又黑又亮，色彩艳丽如新，具有独特的美感。这幅作品是自1965年被陈家祠收藏后首次展出，并被作为失传工艺门类作品推荐。
“《蔗糖丰收》这幅作品是我父亲杨表权和陈成光师傅等合作制作的，当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幅作品。听着现场工作人员介绍，这门技艺已经失传，我感到很遗憾！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就憋着一股劲，我一定要把它做出来！”杨细容告诉记者，刻填彩漆画在潮汕地区仅原揭阳县工艺厂所独有，集大漆推光、图案设计、画图雕刻、填色渲染等多种技艺于一体，需集多位艺人自身所长集体创作。上世纪60年代，由杨表权、陈成光等集体创作的刻填彩漆画一经面世，便成为当年揭阳县工艺厂参加展览并被收藏的“品牌”。但由于制作工艺繁琐，制作难度大，制作周期长，此后再无新作面世。
想要再现这门技艺并不简单，当年的老艺人在世已不多，也没有留下相关的记载。毫无经验的杨细容只能凭着他们曾经简单的口述自行摸索、尝试。杨细容告诉记者，刻填彩漆画不同于一般的漆画，看似光滑平整的画面，当用手轻轻触摸时，才感觉到所有彩色的地方都是凹下的，黑色纤细的线条却是凸起，这正是其奇特之处。为此，需要用雨伞骨制成的特殊“刀具”在彻底干透的推光漆面上“硬碰硬”地进行雕刻，并根据漆层厚度和不同部位线条的长短、粗细、阴阳、弯弧等不同特点，采用“侧锋”运刀，避免“中锋”用刀而致线条崩裂，每一刀若稍不留神就前功尽弃。为此，她先后废掉了三块大漆推光板。经过不懈的努力，她终于独力制作出了刻填彩漆画《花开富贵》，取代了原来的多人合作，也在填色中加入了晕化技艺，进一步提高了刻填彩漆画的可赏性，再展刻填彩漆画艺术的绚丽风华。
▲刻填彩漆画《花开富贵》。杨细容 作
制作脱胎犀皮漆器
填补潮汕传统漆艺空白
同样是在2015年，文博会上的一件独特的犀皮漆器让杨细容为之着迷：它的表面非常光滑，纹理却显得层次杂叠、斑纹浮动，虽是一件静物，却呈现出流动的美感。这对于杨细容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5天的展会期，她天天盯着这件作品端详。回到揭阳后，经多番走访及上网查阅资料，她才了解到，犀皮漆，又称虎皮漆、波罗漆，据载此技法源于唐朝，在宋朝时十分流行，这种漆器在南宋时期就作为皇家贡品，普通老百姓没法拥有。由于制作技法太复杂，许多老师傅都视为不传秘法，曾经失传很久，而且制作技艺源于北方，在南方地区较少见。
没有同行可切磋，也没有实物可参考借鉴，有关犀皮漆器的书籍记载能找到的仅有王世襄先生编写的《髹饰录解说》一书中的一小段文字记载，能找到的学习视频也仅有甘而可大师的采访视频。杨细容还是毅然选择了这条艰辛的路。她天天盯着书里的记载和那个一晃而过的视频推敲、思索，常常不觉就这么看了一夜。还专门请学院老师，固定每晚教两小时的色彩课。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她感觉凭自己多年漆艺经验，制作犀皮漆已信心满满，便着手找材料，购色粉、打捻用的丝瓜络，开始照书本说的记载方法制作。
要制作一件脱胎犀皮漆器，需要在制作好的漆胎上用丝瓜络蘸着粘稠的色漆漆推出一个个突起的小尖，称之为“捻”，然后静待大漆干透。黄梅天是最好的干燥时节，需要自然荫干一天。如果是其他季节，则必须要放入特制的“阴房”，待完全干透之后，还要在上面一层层地涂刷色漆，再一遍遍地贴金箔。因此，一件犀皮漆器的制作周期往往长达半年甚至更长时间。
每一层的大漆颜色不尽相同。天然大漆荫干后呈现褐黑色，加入朱砂等天然矿石后，大漆会呈现出红、黄、蓝、黑等颜色。大漆髹饰完毕之后，还需要用砂纸打磨，色彩各异的颜色也随着打磨显露出来，形成优美自然的纹理。杨细容说，打磨完成之前，是不知道最终呈现出的效果是什么样的，每一件犀皮漆器都是全新的创作。“刚开始做的时候，我信心满满，但打磨出来的效果很差，纹理线条很粗糙，形成一个个小疙瘩，三个多月的付出没有收获，只得从头重新制作。”杨细容指着工作室里那一堆“试验品”告诉记者，她已经记不清为了琢磨下一遍漆该涂什么颜色，会产生怎样的肌理而在工作室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手指也因为无数次沾瓦粉在漆器上来回推磨进行推光而磨得没有了指纹。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两年多时间的反复试制，她终于成功制作出第一件作品——髹漆50多层，瓶颈2.2厘米，高33.5厘米的《脱胎犀皮漆瓶》。2018年8月，她将这件作品捐赠给广州陈家祠。并于当年年底被放置于陈家祠“岭南民间百艺厅”长期展出。这件作品，填补了潮汕传统漆艺的空白。
▲脱胎犀皮漆瓶。 杨细容 作
坚守传统漆艺
三年做两件事只为一份热爱
“当时我向陈家祠捐赠脱胎犀皮漆瓶时，馆里领导特意从库房拿出了1960年我父亲制作并被收藏的脱胎暗花推光漆花瓶《新八宝》和我的脱胎犀皮漆瓶放在一起。一股热流从我的心里涌出来，让我禁不住热泪盈眶。”杨细容告诉记者，当时父亲生前工作的场景一下子浮现眼前，自己的情绪既伤感又骄傲，一时难以言表。聊以安慰的是，自己没有把父亲的手艺给丢了，还能够有所突破创新。
杨细容对于漆艺的热爱来自于家庭的熏陶，其父亲杨表权、大哥杨汉周生前都是原揭阳县工艺厂的工艺美术师。1981年，她便进入原揭阳县工艺厂金漆组学艺，掌握了由下地到金地漆、退光漆、贴金的传统工序流程，尤以髹漆贴金见长。自1983年起，她参与大型金漆木雕《贾元春省亲》贴金制作，为揭阳城隍庙，北门关帝庙，棉湖永昌古庙，西门许氏宗祠等大量的祠堂、庙宇建筑木雕、神器木雕、居家摆件髹漆贴金，赢得各界人士和同行的高度评价。近年来，她将自己的工作重心转向传统漆艺的研究、再现，作品多次在国家、省、市比赛中获奖，她为《中国民间工艺集成·广东卷》撰写“脱胎漆”文章、参加各级“非遗”、工艺精品展演，大力推介揭阳漆艺。
▲传统漆艺工序繁琐，所用到的工具非常多。 蔡烨华 摄
三年来，杨细容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专注于刻填彩的复原和脱胎犀皮漆器的制作。“很多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我的坚持，只源于我对漆艺的热爱，还有来自于家族的一份传承。”在杨细容看来，漆艺繁复的工序，像是一个包裹秘密又解开秘密的过程，总有让人挖掘不尽的乐趣在其中。未来，她还将继续在漆艺之路上“上下而求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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