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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2 09: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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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别称榕城，城内随处可见榕树，是一座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城市，据说是宋时（1065年）张伯玉任职福州，编户植榕，绿荫满城。
漆皮筷子（图片来自直播新福建）
福州人对漆器是很熟悉的。小至漆箸、儿女成亲的嫁妆，大至坊巷院落红漆屏门，可以说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见得到漆器的影子。福州漆艺主要有脱胎漆器、漆箸、雕漆（又称福犀）、漆画。其中福州脱胎漆器和北京景泰蓝、景德镇瓷器被称为中国传统工艺三宝。
犀皮纹饰梳妆奁
福州有漆艺的历史据说始于唐代，没有留存在世的唐代漆器佐证，是否和历史上中原地区移民南迁有关呢？汉代之前，福州还属于蛮荒之地。因朝代更迭、战乱等原因，在两晋南北朝和唐末，中原人大规模的南迁，五代十国的闽王王审知治国有方，福州地处东南一隅，少遭受战乱影响，社会稳定，中原移民的到来，势必带来能工巧匠，手工业有机会发展，自然也包括漆艺匠人。这个时期福州又是佛教发展高峰期，特别是唐代，寺庙众多，比如雪峰崇圣禅寺、鼓山涌泉寺，黄檗万佛禅寺，都始建于唐代，但有很多的寺庙在明清时期毁于人为破坏和战乱，虽然在这些著名的寺庙中没有发现有夹纻造像的记载，但大量的佛教造像也有可能需要能制作夹纻造像和髹饰寺庙的漆艺匠人，而这些擅长夹纻技法的艺人默默藏于民间，手艺代代口口相传，直至消失于世。据说福州市政府代表团曾于上世纪80年代访问日本那霸市的时候，参观漆器作坊店，见到朱色沉金漆器，店主称是唐代时由福州输入的，说明唐时福州已有漆艺交流活动了。
民国 博古屏风（木胎）（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南宋时，福州漆艺已制作剔犀漆器，最有名气的黄色剔犀漆器称“福犀”。明代《格古要论》云，“福州旧造色黄，滑地园花谓福犀，坚且薄亦难得”。
南宋福州剔犀如意云纹三层葵形盒（藏于福州博物馆）
清代的漆艺，乾隆时期，李渔《笠翁偶集》写“游三山，见所制器皿，无非雕漆”。
清末，福州创造了漆艺辉煌的历史。
福州脱胎漆器最具代表性，主要源于沈绍安（1767-1835年）恢复夹纻胎漆艺技法。
民国 金漆观音立像（布胎） （ 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沈绍安，侯官县（今福州）人，漆匠。据说其30岁左右时，偶然发现夏布灰漆裱在木坯上，漆皮剥落，但灰漆夏布仍然牢固。受古人“夹纻”法启发，遂取粘土捏塑器物模型，外用夏布（即纻麻布）裱住模型，再用生漆和瓦灰拌为漆灰粗泥、细泥，经过数十道工序，涂在裱布上，制作成各种器皿甚至人物模型，阴干后用水冲掉泥内模，即“脱胎换骨”，最后再进行各种漆艺技法髹饰，制作的漆艺产品轻巧、耐用、光亮，并创新了增加颜色，贴金、银箔，撒金、银粉，使得漆器更加精美。
沈绍安恂记金地山水人物套盒（木胎）（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沈绍安家族后来漆艺发展200多年，特别在第五代孙沈正镐（1862-1931年）、沈正恂（1872-1913年）创造了沈氏漆器的黄金年代，开设众多漆器商号，沈正镐制作的脱胎漆器《莲花盘》和《茶叶箱》于1898年在法国巴黎世界博览会获得头等金牌，沈正恂制作的脱胎漆器《古铜色荷叶瓶》《大梅瓶》《观音佛》等在美国、意大利举办的博览会也获得头等金牌、最优奖状和一等奖章。在国内，沈家制作的脱胎漆器也获得行业奖赏，并作为贡品献给皇帝。他们发明了薄料漆拍敷工艺，把金银箔研碾成泥，兑漆成薄料漆，再敷拍于漆面，使脱胎漆器富有含金蕴银的独特色彩。
清末的福州是沈家漆器和其他漆器的发展最繁荣的时期，在福州作为世界茶港的时期漆器大量出口海外，大放异彩。
沈绍安德记金漆彩绘竹林七贤对瓶（布胎）（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同是沈绍安第五代孙的沈幼兰（1890-1964年）的兰记漆器店，因其漆艺精湛及善于经营，产品广受好评，解放后其漆器店改造为公私合营漆公司，后合并至国营福州第二脱胎漆器厂，从事漆艺设计装饰。
沈绍安兰记漆艺挂屏（袁师永供图）
沈氏第六代孙女沈钟英（1906-1985年），特别擅长薄料彩髹，修复和制作的漆器入藏上海博物馆和福建省博物馆，后来在第一脱胎漆器厂从事研究和创作。二人均被评为福州市“工艺美术一等名艺人”。之后的沈家后人几乎不从事漆艺。
沈绍安恂记金漆花觚（木胎）（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今天位于福州市历史名园朱紫坊芙蓉园的“沈绍安漆艺博物馆”，在两棵有几百年历史的玉兰树和荔枝树掩映下的博物馆内藏有众多沈氏漆器经典，以及现代漆艺作品。
百年玉兰树
百年荔枝树荔枝及脱胎漆碗
沈绍安漆艺博物馆是正佳慈善基金会主席林正佳于2020年12月创办。
沈绍安兰记青金螭龙镇纸一对（木胎）（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后来的沈绍安漆艺传承人有王维蕴（1921-2005年），12岁起在沈家正镐漆器店当学徒，勤学好问，得授沈家金银入漆原料上色秘技，解放后帮助修复沈家遗作，加入福州第一脱胎漆器厂，70年代曾到湖南长沙复制马王堆漆器。1988年被授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
沈绍安兰记龙纹印锦赏盘（木胎）
（沈绍安漆艺博物馆供图）
20世纪初，福州就开办有工艺传习所，并设有漆工科，造就了许多漆艺名匠，如高秀泉（1889-1962年）、李芝卿（1894-1976年）、陈兴烺（1908-1988年）陈兴春（1911-1983年）兄弟、陈端钿（1915-1988年），林廷群（1919-1980年）、盛继昌（1926-1990年）等人，他们不仅在传统髹漆技艺上推陈出新，各有所长，发明了“台花”、“赤宝砂”、“印锦”、“磨显漆画”和新彩漆技法，还为现在带出了众多的漆艺传人。
比如，髹漆艺术家李芝卿，从1913年不到20岁的年纪进入福州工艺传习所漆工科学习，三年后毕业。30岁时东渡日本长崎美术工艺学校深造，师从日本漆艺名家原田，两年后回国任漆工教师，创造了100多块不同漆饰样板，并将日本髹饰技法和中国传统髹漆技法相结合，并经常求教于沈家漆器作坊，善于创新，发明了独特的“台花”装饰技法，谐称“老虎尿”，后来称为“锡箔嵌丝”，也可以说是唐代金银平脱技艺的升级版。解放后，李芝卿任福州工艺美术学校教师，无私贡献所有技艺和经验，编写漆艺技法教材，李芝卿的漆艺创新技法主要有“罩漆研磨”、“描漆彩绘”、“仿古堆塑”、“嵌银填彩”、“漂漆流彩”，是中国漆画的奠基人，他创作了很多艺术精品，部分作品陈列于人民大会堂福建厅。文革期间，福州脱胎漆器二厂关门解散，李芝卿等老艺人联名上书周总理，最后漆器二厂得以重建恢复，德艺双馨，令人敬佩！
髹漆艺术家李芝卿在传授技法（图片来源于网络）
福州工艺美术学校（现为闽江大学美术学院），可以说是福州漆艺技术的摇篮，成立于上世纪50年代，李芝卿、高秀泉等漆艺大师都曾执教与此，为福州培养了大批的漆艺人才，如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郑益坤，福建省工艺美术大师郑崇尧、陈健、吴守端等人，还有众多漆艺名家。他们在各自擅长的漆艺技法领域创作精品，传授技艺，又带出众多当代青年髹漆艺术家。
脱胎鱼缸“气死猫”（郑益坤作）
福州漆艺界出现众多获评工艺美术界最高奖项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如郑益坤、王和举、吴川、黄时中、郑修钤，还有2022年8月刚被评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袁师永，打破了福州连续十六年来未有漆艺国大师的历史。
汇集除雕漆外漆艺技巧于一身的脱胎造像（袁师永作）
袁师永自小酷爱艺术，跟随做木工的父亲，耳濡目染，对木雕和髹漆有天生的喜爱，在乡下缺乏图书的年代，临摹亲戚家的中医草药图片自学绘画，青年时期即在木雕、绘画、漆艺方面都有建树，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王和举评价其作品“大气盘旋，虚实相生，辉煌而又古雅，淋漓的漆与艺之妹美扑面而来”，特别对福州的雕漆工艺“福犀”的发展重新开拓了一片天空。
髹漆前的木雕作品（袁师永作）
髹漆后的木雕作品（袁师永作）
袁师永在工作
“福犀”雕漆作品（局部）（袁师永作）
还有如省级工艺美术大师的陈天灨、吴思冬们，既是行业或专业院校的学科负责人，同时又是漆艺大师，创作很多艺术精品。
吴思冬作品
善于制作大型夹纻造像的陈国勇，雕塑专业毕业，将雕塑、木雕和漆艺、绘画完美结合，仿作的莫高窟第45窟夹纻造像，如同走进真实的莫高窟神秘世界。
仿莫高窟第45窟夹纻造像（陈国勇作）
更有新兴青年髹漆艺术家如林贤洲、林新晶、张耀鑫们，年轻的他们绝大多数毕业于专业院校，不仅传承髹漆传统技艺，也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独特风格的漆艺艺术作品。
脱胎《醒狮》（林贤洲作）
正是代代漆艺人的传承和创新造就了今天的福州漆艺繁华景象，他们在传统髹饰技法基础上，创新了脱胎工艺材料，新材料、新技法、新工具层出不穷，还引进高科技等技术，使得今天的漆器作品可以包罗万象，色彩斑斓，真正达到“万物皆可漆”。
陈如山作品
今天他们不仅可以为福州地标建筑“镇海楼”作髹饰，也可以成为镇守家门，看家护院的吉兽。
还可以制作漆器家具，虽艳丽却不失含蓄之美。
沈绍安漆艺博物馆茶桌
既可以是漆画，有的制作工序多，时间长，创新技法，价格昂贵。蛋壳、贝壳都是制作漆画的重要材料。
福州漆艺基地漆画作品
也可以是茶具茶器、文具雅玩等任何大众喜闻乐见的生活用品。
大漆茶则（树叶胎）（华志作）
大漆小茶盘（木胎）（林新晶作）
2006年，福州脱胎漆器列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0年，福州脱胎漆器获国家质检总局颁发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标志。
福州漆艺基地展示脱胎漆瓶
福州作为中国漆艺重镇，有漆艺基地，有院校专业，有漆艺博物馆，有制作企业、有个人工作室，得天独厚的温暖湿润的自然环境，利于漆艺制作，更有众多髹漆艺术匠人的努力和坚持，让福州漆器越来越接贴近生活，漆器不再只是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和博物馆里的文物。
夹纻造像《玄奘法师》（陈国勇作）
作者展示漆艺脱胎工艺
从天然漆树采割的每一滴生漆，是漆树在受伤后自我保护而溢出的汁液，又是无数采漆工们的血汗换来的，来之不易，“百里千刀一斤漆”是生动的写照，一棵漆树最多不过产几公斤漆，割过一次要隔几日，割一年要隔一年，割过的漆树的生命周期也就几年。
张耀鑫作品
大漆经过艺人们的妙手，蛋壳贝壳镶嵌、薄料拍涂、泼彩填漆、刻漆雕漆，反复磨砺，漆的生命和韵味借助各种斑斓色彩在各种器物上重生，掠过岁月，经过生命的触摸，闪耀着神秘色彩和岁月光华。
胡文平作品
方晓辉作品
游秀明作品
那些大漆和漆艺匠人们用时间和耐心打磨出来的漆器作品，既实用又美观，焕发着生命和情感的色彩，值得你我欣赏、赞美和珍惜，没有了这些漆彩之器，生活将是粗糙和黯淡的。
参考文献：
1、《中国古代漆器》，王世襄著
2、《福州工艺美术》，陈扬富主编
3、《国宝漆韵》，林正佳著
4、《福犀涅槃》，袁师永著
5、《漆界-福州当代漆艺70人》，陈天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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