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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4 11:0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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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邠李玫张海燕
唐代梳妆盒（资料图）
唐时扬州的商业十分繁荣，唐代扬州经济上的富庶直接导致其在审美上的雍容华贵风。扬州漆艺被广泛应用于唐代的家具建筑、文房用品、夹纻佛像、生活用品等各个方面。为满足唐人对物质华美骄奢的追逐和鲜明的消费主义倾向，唐代的漆器匠人们在制作技法上精益求精，在髹饰方法上寻求创新，迎来了扬州漆艺史上的第二次繁荣。
魏晋南北朝由于青瓷的出现，漆器不得不从实用性退而求其观赏性，以精工细琢的装饰来保持漆器的魅力。到了唐代，这样的状况是愈演愈盛，漆器完成了从实用向审美、从生活用品向工艺品方向的成功转型。
唐代扬州漆器的突出成就体现在金银平脱的盛行、螺钿镶嵌的发展、雕漆的兴起，此三种技法使唐代的扬州漆器丰腴艳丽、金碧辉煌、绚丽多彩。另外，夹纻胎佛像从魏晋南北朝的初始到唐代渐趋成熟，也是唐代漆器的一个重要发展。可以说，扬州漆艺在唐代高潮迭起，工艺上的种种创新使漆器被列为扬州二十四种贡品之一。
唐代金银平脱琴（日本正仓院藏）
扬州金银平脱漆器为唐皇室贡品
唐代的金银平脱是金银工艺与髹漆工艺相结合的产物，它源起于汉代嵌金银箔花纹，流行于盛唐。金银平脱工艺是将金银打磨成薄片，刻剪成花鸟虫兽或人物等纹样，用漆胶粘贴在漆面上，干燥后再罩三到四层的漆，最后打磨显现出金银花纹而成。因其富丽堂皇而被列为高级贡品。在《酉阳杂俎》和《杨太真外传》等书中有记载，开元、天宝年间，为拉拢、安抚安禄山等臣僚，唐玄宗和杨贵妃曾多次以扬州进贡的金银平脱等名贵漆器相赐，唐明皇甚至为安禄山定制金银平脱屏风和银平脱檀木床。据《新唐书·地理志》记载：晚唐僖宗乾符六年时（879年），高骈（高千里）任扬州盐铁史、都统，曾一次向朝廷运送扬州漆器15935件，以求仕进。
唐代金银平脱技艺主要依附铜镜而生，我国现存的唐代金银平脱铜镜有存于陕西博物馆的“金银平脱天马鸾凤镜”、“金花漆背铜镜”等。现藏日本奈良正仓院的“唐代嵌金银平脱琴”是精美绝伦的漆器。人物以金片镶嵌，花草、飞禽则用银片镶嵌，金银相互交错辉映，雍容富丽，构图饱满，纹饰繁茂，一展大唐盛世之风韵。
金银平脱需耗用大量财力人力，早在贞观十八年（644年），禇遂良就曾进谏唐太宗：“奢侈者，危亡之本。漆器不已，将以金玉为之，忠臣爱君，必防其渐，若祸乱已成，无所复矣。”开元、天宝年间，金银平脱消耗很大。开元二年（714年），玄宗下令：“凡诸送终之具，并不得以金银为饰。如有违者，先决杖一百。”肃宗二年（757年），安史之乱风波尚未平息，肃宗下旨“禁珠玉、平脱”等。代宗七年（772年）再次下令墓葬从简，禁止平脱、宝钿等物。经过这般勒令禁止，金银平脱漆器数量渐渐减少，五代尚有少量，宋代已然绝迹，所以唐代的金银平脱漆器存世数量极少。虽然扬州当地并没有金银平脱镜的出土，但根据以上对扬州铜镜的记载和扬州是中国四大漆器产地的声誉来看，扬州应该生产过不少大型漆艺铜镜进贡给长安，如今，应是散落各地，未有明确的流传记载或发现。
1975年，在扬州邗江杨庙一带发现了五代杨吴浔阳公主之墓，出土了大量的金银平脱漆器：并蒂莲状漆器一件，木质胎，髹黑漆，器内壁有金属平脱斑驳的痕迹；漆器底两件，圆形，一件有朱文“胡真”二字，另一件有朱文“胡真盖花三两”六字。此外，还有很多残片上有金银平脱的痕迹。可见唐五代之际，金银平脱在扬州的流行盛况。
唐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局部（日本正仓院藏）
唐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局部（日本正仓院藏）
唐代螺钿紫檀五弦琵琶正面（日本正仓院藏）
唐代扬州平磨螺钿漆器最为精良细巧
早在商周时期，中国就出现了螺钿镶嵌技艺。“螺者”，螺蚌壳也；“钿者”，金银宝石者也。不过商周时期的技法还很单纯，仅仅是将螺片切割成简单的圆形和方形，粘贴在漆器表层。发展到唐代，螺钿工艺有所进步，产生了平磨螺钿漆器。根据镶嵌螺钿的厚度，又把平磨螺钿称为“硬螺钿”，以此来区别于“软螺钿”。白居易《素瓶谣》一诗中有关于漆器装饰屏风的描绘：“缀珠陷钿贴云母，五金七宝镶玲珑。”唐人传奇名篇《霍小玉传》中亦有关于螺钿镶嵌首饰盒的描写：“斑犀钿花盒子，方圆一寸余。”从中可以看出，唐代螺钿镶嵌工艺的高超精美。扬州是唐代重要的平磨螺钿产地，而且制作最为精良细巧，漆地尚玄不尚朱，追求平面的装饰效果，不露拼撞之迹。
沈海泯认为：“唐代金银平脱和嵌螺钿漆器制作技艺高超，装饰内容虽没有脱离儒道佛三教的影响，但远古神话内容已基本消失。在西域文化，特别是佛教艺术的影响下，大量的变形花卉纹样开始出现，不但追求华丽的装饰，而且‘洋气’十足，画面映出人间的欢乐气氛。这一阶段可以说是中国漆器艺术的‘变异时期’。”
雕漆的出现是唐代最引人注目的漆艺成就
雕漆，也就是在平面的漆胎上剔刻花纹的一种技法。雕漆包括剔红、剔黑、剔犀等。其中，剔红是在唐代兴起的，与湘绣、瓷器并称为“中国工艺美术三长”。其制作过程要经过制胎、制漆、雕刻、打磨、推光等工序，耗时长，费人力，所以非常昂贵，一直为唐皇室贵胄所钟爱。乔十光先生在其《漆艺》一书中说：“隋唐五代髹漆工艺像金银平脱、螺钿镶嵌等技术水平都已很高。这个时期最引人注目的成就就是雕漆的出现，开始利用漆质自身进行艺术创作的活动，迈入了浮雕艺术的大门，并很快独立成为漆器的一个独特的品种。”如乔十光所言，唐以前的漆器装饰不是在器表描绘就是在表层堆叠，未曾有“浮雕”之感。而唐代雕漆则有所突破，在器表涂数十道乃至数百道漆以达所需的厚度，然后雕刻出各种纹样。《漆艺》中又有言：“至今为止，在出土的唐代文物中尚未见到雕漆实物，唯一能证明唐代雕漆出现的是明人黄成在《髹饰录》书中所记载：‘剔红即雕红漆也，髹层之厚薄，朱色之明暗，雕镂之精粗，亦甚有巧拙，唐制多印板刻平锦朱色，雕法古拙可赏，复有陷地黄锦者’……唐代剔红器雕法古拙，运刀快利，尚处于层次较少、雕法单调的探索阶段，而此后的宋元雕漆技法则相对成熟，刀法圆润，注意藏锋。”
扬州的雕漆工艺，仪态端庄、沉着大度。有学者说：“它（雕漆）的工艺显现出特有的雍容和健劲，是扬州最富装饰意味的高档漆器品种。雕漆作品是以沉着的朱红大漆雕凿成精致的浮雕山水、人物或花鸟。多以地屏、台屏或屏风的表现形式，精美的深朱红浮雕画面，配以造型霸气的深褐色红木雕花边框和底座，整体的雍容华贵顿时显现，而每个局部又都丰富变化，耐人寻味。这种具有宫廷富贵之气的漆器形式，是吸收了京都文化与本土文化的巧妙结合，它之所以在扬州这块土地上发挥到了极致，是因为扬州特有的地理文化。扬州，是南北交汇的一座文化古城，既有着南方的纤巧秀丽，又有着北方的雄壮古朴，雍容中透着清秀，朴实中却含着精细，这种文化渗透漆器工艺中，使它显得庄重而秀美、含蓄而奔放。”
唐代鉴真夹纻胎像
唐代的扬州鉴真大师夹纻胎漆像
谈到唐代扬州漆艺，不得不说夹纻佛像的盛行，不得不说一人，即扬州大明寺的鉴真大师。正是鉴真东渡，给日本带去了先进的夹纻胎佛像制造技术和工艺。鉴真第二次东渡时，随行中有不少精通漆艺技法的工匠。此次东渡，携有唐代金漆泥像一躯，漆合子盘30具，螺钿经函50口，这些漆器和佛像都是在扬州备办的。
唐代螺钿琵琶（日本正仓院藏）
唐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背面（日本正仓院藏）
鉴真第六次东渡时，携带扬州漆器几十件，包括漆盒、漆盘等，大大推动了日本漆艺的发展。日本奈良正仓院内至今还珍藏有许多唐代扬州漆器，以镶嵌螺钿和金银平脱为最。
在日本期间，鉴真与众弟子在日本奈良建造了唐招提寺。在唐招提寺内，至今还供奉着鉴真大师的宝像。该坐像高约84厘米，造型与真人非常相似，线条凝重简练。相传是鉴真大师圆寂后其弟子为寄托哀思，而将其打坐参佛的原状塑造下来。塑像中鉴真身披袈裟，双目微合，嘴角含笑，双手垂于膝上，他的刚毅肃穆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坐像以夹纻胎制作，厚处糊布五六层，薄处糊布三四层，并以彩漆髹饰，是唐代夹纻胎漆佛像的精品。1980年，为纪念鉴真大师圆寂1200周年，鉴真宝像首次回国巡展。扬州的当代漆艺工作者们通力合作，依照原件对这尊佛像进行了复制，现在这尊夹纻造像的复制品陈列于大明寺的鉴真纪念堂内。其后的2010年，这尊佛像再次回国展览，成为扬州漆艺史上的一件盛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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