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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8-31 18: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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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德,彝语“夕夺达拉”,意为制造铠甲的地方,乍一听还以为是一个重工业基地。其实,这里是彝族漆器的发源地。从西昌坐车,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喜德,沿途房屋墙壁上的绘饰很是不同,甚为花俏,也更艳丽。打听一番,原来他们是把漆器的纹样画到墙壁上。真有意思——这是我对喜德的第一印象。
彝族漆器世家的努力
说起喜德漆器,不得不提彝族漆器世家吉伍家族。在彝族,一门手艺通常世袭相传,因而某些家族是一门手艺的代言人,比如银饰世家勒古家族、毕摩世家吉克家族……漆器,属于吉伍家族。
本计划拜访国家级非遗彝族漆器传承人吉伍伍且,不巧他去了成都参加活动,访问对象便改为他的儿子吉伍五呷,地点就在西昌手艺街上吉伍家开业不久的漆器专卖店里。
吉伍五呷是家中的小儿子,今年30岁,因彝族“传男不传女、传媳不传女、传小不传大”的传统,理所当然成为技艺的传承者,即吉伍家族漆器制作的第17代传人。喜欢美术的他自幼跟着父亲画着玩,2011年成为四川省工艺美术大师,算是这一辈年轻人中的翘楚。眼下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西昌,打理漆器专卖店。
一眼看去,这家店和附近卖漆器的店铺并没有多大差别,行人匆匆,并不因“非遗”二字多做停留。对此,五呷有些郁闷,他觉得,自家的店太不相同了。
“眼下漆器市场很混乱,市面上充斥着做工粗糙的廉价产品,价格却不到传统漆器的一成。”他说,“这对传统漆器的生存非常不利,甚至颠覆了人们对彝族漆器的定义,很多人都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彝族漆器。”
这个担心不无道理,我们这群第一次到大凉山的外地人,几个不懂漆器的就以为那些色彩艳丽的廉价货就是彝族漆器。直到走进喜德的村落,看到彝族老人用了几十年的传统漆器,才知道,原来彝族漆器是那样细腻精致却又古朴大方。其实,这何尝不是中国所有漆器都遭遇着的误解!
“去年我受邀参加深圳一个活动,现场好多人都不懂漆器,感觉我像是摆地摊一样。”巨大的触动让这个彝族小伙坚定了传承彝族漆器的信念。
做漆器很辛苦,尤其画漆,往往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每天如此身体确实抗不住,要不是真心喜欢,很难坚持下来,因此人才是彝族漆器传承面临的大问题。五呷说,在喜德他自家工厂的二楼是“彝族漆器传习所”,可免费学习制作漆器,学成之后可在厂里工作,按件计酬,但挂牌两年无人问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算没出去,现在还有几个年轻人耐得住这份清苦和寂寞。”
吉伍家厂里画师一直保持七八个人,人才的不足严重制约着他们的订单规模和发展。漆器制作周期很长,亮漆制作的漆器要一个月,纯土漆制作的漆器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人少的话就不可能接大订单,必须控制订单的量。”2006年螺髻山上造风情村,有200套房子需要彝族风格的外部装饰,时间为一个月,原本可全部承包的吉伍家,因为人手问题,只做了14套。
时间,是所有手工产品的骄傲,仿佛也成为所有手工产品的软肋。彝族漆器,该如何从时间中去寻找更多的价值?
漆器厂的创意
带着疑问,我们来到了喜德,来到犇驰漆器厂。在昭觉的手工艺店曾见到了它的产品,非常新颖特别,甚至找不出彝族漆器的影子。这让我们很好奇,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
在喜德,除了吉伍家的漆器厂(凉山州民政民族工艺厂)和犇驰漆器厂,剩下就是小作坊了。同行的朋友说,犇驰驰漆器厂的老板钱国新是汉族人,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做过浮雕,难怪厂门柱正是浮雕漆器。
因为没有预约,我们只见到了生产主管,她很热情地带我们参观了漆器制作的厂房。进去的时候,两名画师正在一个木胚花瓶上绘制图案,一位是吉伍家族的画师,另一位是学徒。房间里有些冲鼻的味道,见我们的皱眉,便说,“你们闻不来调和漆吧。”原来他们用的漆,有土漆,也有调和漆、合成土漆,难怪。
画师贴心带着我们去了陈列室,这里摆放了不少有年代感的老漆器和制作漆器的工具,我们甚至看到一张用于制作漆器画笔的山羊皮毛,但令人眼前一亮的还是那些融合现代元素的创新产品,家居摆件、餐具、酒具……它们和传统老漆器形成鲜明对比,却又有着自己独有的美。“这些是我们技术经理的设计创作,还没开发生产,不对外销售。”
经过这些天的走访,我们对彝族漆器不是不失望,但犇驰漆器厂陈列的产品令人生出几分希望。这里,除了彝族传统的木制餐具以外,还有花瓶、手镯、筷子刀叉、梳子发簪子、迷你酒具礼盒,甚至还有手绘的不同品牌手机壳!
这些产品的配色跟传统漆器相比也有着细微的不同。传统漆器的色泽普遍明快而浓烈,黄色尤其鲜亮艳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他们将其调成低调温和的金黄色,视觉上更为舒适亲切。
我们注意到一个印着蓝灰两色彝族纹样图案的托盘,很是漂亮。一问之下十分惊讶,这个是犇驰厂去年开始开发的密胺材质餐具。“在成都非遗节上,很多人问漆器能否进微波炉,回来我们就开发了密胺餐具。”敢于打破颜色和材质两个传统,很是难得,不知道密胺材质会不会成为彝族漆器的新亮点?
“传承我创意”是犇驰漆器厂的口号,从他们对品类、器形、材质、色彩的突破来看,不仅仅是一个口号。
大凉山的骄傲
这个日渐没落的漆器,曾一度,却是大凉山的骄傲,见证着大凉山彝族文化的发展。 1700多年来,它一直伴随着大凉山人的生活,法器、乐器、马具、酒具、餐具……如今,现代产品的冲击,漆器逐渐淡出生活。从前彝族漆器有皮胎、兽角胎、竹胎,如今,只剩下木胎,而凉山地区的生漆和木材也越来越少,材料都需从外省收购,制作成本也水涨船高,没落,并非偶然。
彝族漆器的色彩识别度极高,它用色十分浓烈、明快,且只使用传统的红黄黑三色。彝族人看来:黑色为天地之本色,红色代表热情和勇敢,黄色象征光明和未来。这三色是彝族漆器的根本,也是彝族文化的一部分。
“红、黄、黑三色,是彝族漆器的根。”基于彝族漆器传承人的责任,创新就意味着打破,并不是那么容易,吉伍家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纹样上除了山水图、火纹等传统纹样,自创纹样不过十余种,品类开发也不多。吉伍家也在尝试扩展延伸漆器的品类,推出了彝族风格的室内装潢和设计,销售上也并非在原地等待,除了西昌专卖店,他们也计划创办自己的官方网站。谈及未来,他们希望能得到政府的支持,也希望有资金可以帮他们解决人才和木材这两大问题。“漆器的发扬不能靠一两个人,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跟吉伍家偏重传承的理念不同,犇驰更注重结合传统和现代工艺的基础上求变和创新,或许这与厂长是汉族人有关,民族文化制约要少一些。不过,尽管犇驰厂有自己的网站和专卖店,也通过各种渠道来代理销售,但总体销售情况仍不太理想,相对而言,手镯、手机链、车挂、梳子等小工艺品好卖些。
离开喜德的路上,我们心情并不轻松,彝族漆器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好,好在还有传承人在努力,有漆器厂去创新,希望,总是有的吧。
走访漆器诞生地瓦尔村
地理位置:瓦尔村地处偏僻,进入依洛乡后沿途人家很少,寻找近半日才站到吉伍加加老人的家门口。
采访人物:吉伍加加老人,今年70岁,在瓦尔村是手艺比较好的彝族漆器制作人。
吉伍加加小儿子吉伍尔,28岁,准备开始学做漆器。
瓦尔村的现状:村里曾有的五六十个画师,大多都去了喜德,有些在漆器厂工作,有些自己开店。村里仅剩四五个,现在也不做了,因为没有木材。年轻人大概有三个会,但他们嫌收入低。
采访手记:老人已经很久不做漆器了,上了年纪手脚没有以前灵活,生漆和木材的原料也不好找了。打开吉伍加加老人的漆器工具盒里,只有4支用于线描的笔,2支用于刷色的小刷子,2小口袋分别扎着的银黄和朱砂,以及3个用于颜料搅拌的小瓷碗。一切都是简简单单,技艺全凭巧手和巧思。小儿子吉伍尔准备开始学做漆器,因为这是“传小不传大”的家规。“打工一天可以赚100元,做漆器两三个人一起一天才赚100元。”他说如果做漆器的收入能赶上打工,其实他也非常愿意去做漆器。但是吉伍尔还是满足了老人的愿望。至于未来,也思考不到那么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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