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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5 06: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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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蔡氏漆线雕工艺考察
（南京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江苏南京210018）
内容提要：作者记录了考察厦门漆线雕工艺的经过，介绍了厦门蔡氏漆线雕的精湛工艺及其对中国髹饰工艺传统的推进。
关键词：厦门漆线雕髹饰工艺《髹饰录》
作者简介：长北，本名张燕（1944-），女，江苏扬州人，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传统工艺研究会副会长，研究方向：漆艺、艺术史。
2016年我随江苏省文史馆一行往福建考察世界文化遗产，漆友林晓伟开车引导，厦门蔡氏漆线雕第12代传人蔡水况先生、厦门蔡氏惟艺漆线雕艺术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学平先生接待，笔者偷空考察了厦门漆线雕工艺。
公司一楼是陈列室，七楼是蔡氏漆线雕技艺传习所。工坊门口，挂着王世襄先生94岁高龄时书写的斗字匾额“蔡氏漆线雕艺术馆”。入内，工人们正低首忙着盘线、贴金和着色（图1）。我看到厦门漆线雕工艺比较鹿港漆线雕工艺大有升进。两地漆工都将漆冻在木板上搓揉成线。我注意到：鹿港漆线原料内已不掺漆，厦门漆线以桐油立德粉加漆为原料；鹿港漆线一色，厦门漆线多色；鹿港漆工将备用的漆线放在盘子里，一端绕于手指盘线（图2），厦门漆工将备用的漆线绕在细杆上（图3），左手执杆，右手盘线（图4）；鹿港漆线粗细比较单一，厦门漆线粗细变化极其丰富（图5）。正因为有如此变化丰富的漆线，厦门漆工才能够很少借助杇雕塑而重盘工，用粗细不同的漆线盘绕出物象不同的质感（图6）。
图1：厦门漆工在盘漆线贴金后着色，笔者摄于厦门
图2：绕于杆上的彩色漆线，笔者摄于厦门
图3：鹿港漆工在盘白色漆线，笔者摄于鹿港
图4：厦门漆工在盘彩色漆线，笔者摄于厦门
图5：厦门漆线粗细变化丰富，笔者摄于厦门
图6：粗细不同的漆线所表现的丰富质感，蔡水况供图
厦门蔡氏惟艺漆线雕艺术有限公司门厅一排柜子里，陈列着漆线雕工具材料，其中有蔡文沛先生线描画稿，画得极其灵动。蔡水况先生介绍说，漆线有用双线盘，有用单线盘；龙头、狮头等高浮雕图象往往先用漆冻约略堆出大形高低——厦门漆工称此道工序叫“打底”，龙鳞打底有工具“龙鳞印”，花蕾打底有工具“花蕾印”，叶子打底有工具“叶形印”，打出底形以后，再用漆线边盘边绕出龙鳞花筋叶脉：可知厦门漆线雕是《髹饰录·阳识第八》记录的“识文描金”的有序发展。“识文”者，阳纹也，盘漆线正是阳纹。蔡水况、蔡文沛父子创造性地加之以金色阴纹，辅之以丰富色彩，增加了漆线雕花纹的色彩与层次。其制造阴纹的方法有两种。“正把”做法是，“将一定厚度的颜料平涂在金箔地上，然后用细针在上面划花，拨开颜料层，露出下面的金箔。金线和彩色处于不同的层面，具有有种丝织品中提花或立体织绣的效果”。原来，厦门漆工的“正把”，正是传统工艺中业已失见的“锥金”工艺！“锥金”，见载于明中期李东阳《怀麓堂集》：“功德寺……后殿……殿柱及藏经笥皆锥金。锥金者，布金于地，髹彩其上，以锥画之，为人物、花鸟，状若绘画然”。蔡文沛先生《老渔翁》衣领花纹局部正是用锥金工艺。“假把”做法是，“用毛笔将颜料勾画在金箔地上，留出下面的金箔”。原来，厦门漆工的“假把”，是《髹饰录·描饰》章记录的“疏理为阴”。蔡文沛蔡水况父子，创造性地将传统彩绘工艺引入了漆线雕，丰富了漆线雕的美感。
陈列室正中，陈列着蔡氏世家第11代传人蔡文沛先生作品。我见《郑成功收复台湾》，飘动的旗帜两面盘有云龙纹，细致令人叹为观止（图7）。蔡水况先生告诉笔者，那是在上世纪50年代合作社时期，环境安定，父亲精力旺盛，他跟着父亲参与漆线的制作的。蔡水况先生接着介绍自己作品《郑成功像》、《斗神》（图8、9）。我见蔡氏所盘众多花纹中，武将铠甲上的云龙纹最为精绝，背景云纹细如发丝，龙眼、龙鬣粗纹有力（图10）。
图7：蔡文沛先生经典作品《郑成功收复台湾》，蔡水况供图
图8：蔡水况先生经典作品《郑成功像》，张学平摄于厦门
图9：蔡水况先生经典作品《斗神》，蔡水况供图
图10：蔡水况先生所盘武将铠甲上的云龙纹，蔡水况供图
蔡水况先生面目清癯，精神矍铄，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他面无傲色，和蔼可亲。他陪我们在陈列室喝茶，放言漆线雕的历史和将来。我终于靠实认知了蔡氏世家的历史功绩：靠着12代人持续不断的努力，将清初闽南用漆线盘绕木胎神像衣锦的工艺解放了出来，举凡木胎人像、脱胎人像、漆盘、花瓶、漆板无所不盘，花纹从云龙纹、铠甲纹放而为各种图案，工艺也远非“盘”、“堆”、“叠”能够了得，而是有印，有盘，有阳纹，有阴纹，有金髹，有彩画。厦门蔡氏漆线雕将中国髹饰工艺传统中的“识文描金”工艺升华到了新阶段，推向了现代生活。
参考文献
1、黄曾恒、庄南燕著《蔡氏漆线雕》，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5页。
2、 [明]李东阳《怀麓堂集》，见《文渊阁四库全书》，台北：商务印书馆1986年影印版，第1250册，卷67，《山行记》。
3、黄曾恒、庄南燕著《蔡氏漆线雕》，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65页。
4、见笔者《与东亚漆艺——传统髹饰工艺体系研究》，北京人民美术出版总社2014年版，第471页“描金”条。日本漆工称莳绘中疏理成为阴纹的工艺叫“描割”。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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