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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10-5 1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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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里的随州文化密码
口 汉东志
漆器是中国古代的一项伟大发明。
漆，同“桼”。今“漆”行而“桼”废。桼，是象形字。是指一种落叶乔木，树皮内富含树脂，与空气接触后呈褐色，即“生漆”，可制涂料，液汁干后可入药。后引申指“用漆树皮的黏汁或其他树脂做成的涂料”。
漆器发源于新石器时代，1978年，考古工作者在距今七千年的浙江河姆渡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了一只髹漆的木碗，这是我国也是世界上已知年代最早的漆器。后历经商周直至明清，工艺不断发展，达到极高水平。其中战国时期的漆器业独领风骚，形成了长达五个世纪的空前繁荣。
漆器发明并运用之后，由于其轻便和便于取材的特点，很快便获得新兴贵族的青睐，他们不再热衷于青铜器，而把兴趣转向取材方便、加工灵活、容易彩绘的漆器。
曾随文化遗留在当世的器物中，青铜器是当之无愧的王者，然而其中的漆器精美程度和文化价值丝毫不逊色于青铜。1978年，位于湖北省随州的沉睡近两千多年的曾侯乙墓横空出世，出土了各类漆器220多件，其精美程度完全体现了曾随文化的神韵。
作为先秦时期漆器文化的代表，曾随漆器流行时间之长，跨度之大、承载的文化符号之多令人叹为观止。我们在欣赏他的同时，能从其中发现不少古代先人留给我们的文化密码。
朴素的天文观
曾侯乙墓中出土了一件漆箱，漆箱盖子上绘有的二十八宿，这是我国最早出现二十八宿的文物。二十八宿是按顺时针方向排列的，箱盖上右龙左虎，这是代表东方七宿的青龙和代表西方七宿的白虎，右边的龙显然还包括了北方七宿，左边的虎显然包括了南方七宿。在这里，龙和虎仅仅表示方位，龙代表东方，虎代表西方，上代表南方，下代表北方。
视死如生的人生哲学
曾侯乙的华丽的漆棺，是视死如生的典型代表。棺身硕大无比，外棺长三米多，宽度和高度也超过了两米，整个棺身都用朱黑色髹漆，然后再用黄色、红色、金色进行彩绘，画上云纹、陶纹、涡纹等精美的纹饰。内棺长两米多，宽度和高度超过一米，两侧是一些比较复杂的图案，而棺盖上的图案却比较简单，主要以龙凤为主，象征着主人死后要把阳间的一切享受带到地下，在阴间也能享受生前的一切待遇，不但能御龙升天，并且还有神兽的保护。
奢华的贵族生活
早期漆器的使用是贵族的专利。
曾侯乙墓中的漆器除了漆棺之外，还有相当多的食具箱、酒具箱等生活用漆器，这些漆器主要是为贵族奢华的生活服务。
其中有一只造型精美的鸳鸯形漆盒，全身用黑漆刷成，并点缀了各种纹饰，盒身上刻着的浮雕夔龙，就像一条准备直上云霄的真龙，栩栩如生。盒肚腹处刻有“撞钟击罄图”和“击鼓舞蹈图”两种记录墓主人日常生活的图画，图中的人物都是鸟首人身状。“撞钟击罄图”中，整个编钟架也是由两端神兽支撑起来的，没有像大型音乐舞蹈那样几十个人一起演奏，画中只有一位鸟首人身的神人在演奏，这可能是曾人想要通过绘画表达通神的心愿。在“击鼓舞蹈图”中，击鼓的人和跳舞的人也都是鸟首人身状，类似《山海经》里面描述的那样，说明曾国人极富浪漫主义想象力。比较有趣的是舞者有着长长的袖子，这极有可能是“长袖善舞”这一成语最初的来源。（此文化现象很有意思，本人将在另一篇文章中加以阐述及考证）
鹿与禄音相近，在古代被视为神物，是吉祥和长寿的象征，因此鹿的形象经常出现在古人的创作题材中。曾侯乙墓出土了一件彩漆木雕梅花鹿，形象极为逼真。鹿身由整块木头雕刻而成，身上彩绘着梅花鹿的花纹，头上插两根真鹿角，后腿处有一个方孔，推测孔内曾经插有一面小木鼓。充分展现了西周贵族的审美情趣。
曾侯乙墓出土的这件彩漆木雕梅花鹿
1978年随州曾侯乙墓出土
彩绘龙凤纹盖豆
战国早期
1978年随州曾侯乙墓出土
通高24.3，长20.8，宽18cm
生活上，曾随贵族也对漆器有品质上的要求。比如家俱。
曾侯乙墓中出土的案几做工巧妙，髹器精细、庄重典雅，是先秦早期漆木家具中的佳作。
黑漆朱绘回旋纹几
1978年随州曾侯乙墓出土
黑漆朱绘鸟足漆案
1978年随州曾侯乙墓出土
曾随漆艺的重生
曾随漆器，乃雕塑、漆绘高度之产物。其胎体造型和漆绘图案、色彩，都折射了曾随文化的审美观念和艺术品味。
曾随漆器古朴与神秘，自然与神怪，具有南北兼容的特征，既有中原底蕴，又有楚国特点。一般髹朱饰黑或髹黑饰朱，图案优美、纹样浪漫、想象力丰富，在器物表面构成一个绮丽的梦幻色彩。既有装饰性抽象化的动植物纹样，也有写实性的情景绘画，漆绘内容大多与器物造型相互呼应、浑然天成。
遗憾的是，随着曾随侯国的消亡和大一统大中华的形成，秦汉以降，随州地区的漆艺日渐式微，随州独领风骚几百年的漆艺制造技术不再辉煌。此时漆器不再是贵族们享用的专利，它正步入寻常百姓家。司马迁的《史记》上说“蜀汉江陵千亩橘，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表明漆及漆制造技术此时已流传至大江南北。
1998年至2014年，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随州市考古队曾陆续对随州市孔家坡、周家湾墓地进行考古勘探和发掘，发掘出不少扁壶、耳杯、蓖、梳、奁、木俑、壁、木马、车、俎、剑、饼等漆器。表明东汉乃至南北朝时期随州地区的漆器制造仍然很活跃，但已明显失去了漆器制造第一方阵的地位。同一时期的长沙马堆汉墓，荆州汉墓出土的漆器在制造技术上明显高于随州地区出土的同一时期的漆器制造水平。
唐宋元明清，随州漆器制造寂寂无闻，鲜有精品问世，仿佛它就从来没有辉煌过。
不过这一时期随州地区民间漆器制造技术明显地转向实用化、民间化，漆器不再是贵族的专利，而是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迈向平民时代。
漆匠，这一古老的职业也由此独领风骚几千年。
随州曾侯乙墓发掘后不久，随县万和镇有一个祝成超的年轻漆匠凭着自己祖传的精湛的漆艺技术试着对曾侯乙墓中出土的漆器进行了复制，由此开启了随州曾随漆艺重生的新纪元。
经过几十年的反复试验，凭着祖传六代漆艺制造经验，祝成超的团队成功复制先秦及两汉时期的各类漆器，并且利用现代技术让漆器的艺术水准有了大幅提升。
漆器重归以艺术为主，实用则退居其次。
这也许正是时代在进步表现吧。
楚式漆器髹饰技艺的第七代传人祝成超
以上为祝成超近期制作的部分漆器精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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